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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雪山!

官道旁有一间四方茶铺。 歪斜的竹竿挑着半旧酒旗,被风雪打得卷了边,勉强能认出个“茶”字。 铺子不大,顶头两张木桌,靠墙一溜条凳,炭火烧得烟气缭绕,倒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听说了吗?黑水河那边,出鞑子了。” 茶铺里一个贩皮毛的汉子突然开口,他脸冻得通红,手边搁着根哨棒。 “昨儿个傍黑,我赶着驮子往回走,刚过鹰嘴崖,你们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旁边的人急得直敲碗。 “马蹄印!”皮毛贩子压低了三分声,“密密麻麻的,少说二三十骑,顺着山脊往东南去了!我趴雪窝子里大气不敢喘,等了一炷香才敢爬出来!” 对面那货郎嗤笑一声,把烟杆往桌沿磕了磕: “二麻子,你昨儿那驮子货怕不是掺了假酒,把自己喝迷了吧?” “放你娘的屁!” “鞑子?”货郎斜眼,一脸不屑。 “这都多少年没见鞑子敢摸到黑石梁了,慕容将军把他们脑袋都砍矮了三寸,嫌命长?” “我要是吹牛我生儿子没屁眼!” 货郎不吱声了。 倒是角落里一个老头也忽然接过话头: “我也遇着了。” 茶铺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老汉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手里攥着烟杆,到没点着。 “前几天我去刘家村那边磨刀,去了才发现刘家村早就烧没了,一看就是鞑子下的手,那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扯淡!” 货郎干笑一声,声音却虚了,“鞑子吃饱了撑的,屠个破村子图啥?那穷地方连只肥羊都搜不出来......”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老汉声音很慢,“抢没得抢,掠没得掠,杀人放火就跑......图啥呢?” 无人应答。 “鞑子这是要干啥?” 二麻子压低声音,“往年入冬前抢一拨就走,今年这是,感觉像再找什么东西......” “别问。” 货郎打断他,“问就是军机,问就是机密,回头密探拿你当细作充功,全家发配。” 货郎一句话让茶铺又静下来,只剩灶下柴火噼啪。 “哎我说......” 二麻子忽然皱眉,用力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众人四下张望,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桌。 “你这和尚,身上什么味儿?” 那货郎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股子血腥混着羊膻,活像刚从鞑子窝里爬出来的!” 说罢货郎扭头冲灶台喊:“茶博士!你这是什么店?怎么什么腌臜人都往里放?” 茶博士是个瘦老头,闻言往那边瞅了一眼,赔着笑:“这位客官,出家人嘛,赶路久了难免......” “出什么家?”货郎呸了一口,“你看他那样,帽子歪戴,袖口卷着,衣服一看就不合身,别是哪个逃兵乔装的!” 此言一出,茶铺里目光唰地聚过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那和尚却仿佛不是再说自己,只是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见和尚不说话,茶铺内的人又看向茶博士,看茶博士如何处理。 被架在火上的茶博士无奈,只能搓着手来到和尚跟前,为难地说道:“这位师父......您看......” 和尚依旧没说话,倒是他旁边的道士站起身来,微微躬腰打了个稽: “无量天尊,我这朋友修的是闭口禅,开不了口,贫道替他说一声抱歉。” 说完这道士便拉起和尚,骑上门口的小毛驴,一前一后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身后,茶铺里的议论声又再次响起。 “就说嘛,这年头假和尚比真和尚还多......” “鞑子都过河了,谁知道那和尚是人是鬼......” “别说了别说了,喝你的茶......” 直到听不到茶铺里的闲话,刚才修闭口禅的和尚突然开口:“楚昭,到底还有多远?!” “我受不了了,我要洗澡!” “你知不知道这马血有多腥,就连这冬天都有虫蚁闻着味过来!” 楚昭穿着不知道哪里拔下来的道袍,没好气的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全靠这点腥味才保住你的小命,大小姐你就收声吧......” 耶律虹虽然知道楚昭说的有理,但终归是女孩子,一身血腥味走了三四天,还不能洗澡,早就把她憋疯了。 此时距离王官屯不过七十里,耶律虹暗暗发誓,等到了王官屯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见耶律虹不说话又又又玩起自闭,楚昭开口问道:“我之前听你说黄金宫在雪山上,那雪山呢?就一座山,还是......整个草原的圣地?” 耶律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大雪山?” “我是燕国上京人,从未出过燕国。”楚昭语气里全是理所应当。“而且三日前,我连武徒境是几品都分不清。” 耶律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大雪山不是一座山。” 耶律虹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又想起了草原时光。 “是山脉。横贯北境三千里,终年积雪,鸟兽绝迹。山腰以上,除了黄金宫的人,没人能活着上去。” “黄金宫就在主峰顶上,整座宫殿用黑石砌成,外墙鎏金,日落时整座山都在发光。” 楚昭没回头,耳朵却竖着。 “宫里有多少人?” “我也不知道。”耶律虹摇头,“我只知道,黄金宫有九位上师,每人都是四品宗师境往上。” “至于宫主......没人见过他出手,见过的人,都没了。” “三十年前,有个不服黄金宫的部族,族中三位三品大宗师,铁骑三万,号称草原第一。族长在长生天面前立誓,要踏平黄金宫,把佛像熔成粪叉。” 楚昭没问然后,他知道耶律虹会说下去。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那个部族的营地还在,马还在,帐篷还在。” “但是三万人全死了。” “而族长和三位大宗师的尸首则跪在黄金宫门外,头朝向宫门请罪。” 楚昭握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谁杀的?” “没人知道。”耶律虹声音很轻,“从那以后,草原上再没有敢提踏平黄金宫的人。” “那你们怎么不南下?因为不想吗?” 耶律虹像是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才说了个名字: “慕容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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