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别怕，此人以前跟阎爷早就认识，也是咱村里正周家大姑爷，在郡县当官。” 张继民一见凌峰怂样，就开心笑了。 他拍打着这位村里子头出了名的败家子肩头，大大咧咧说道： “别害怕，跟着哥走保你没事。” “嗯，谢谢二哥。” 凌峰很乖巧地点头哈腰，跟着张继民上楼。 喔靠，今非昔比啊。 想当初，张继民刚下兵营时，大头兵一个。 还经常被人欺凌。 好在这小子长得高大结实，从小在他爹的严厉训练下，拳脚功夫过硬。 加上这愣头青亡命，头破血流也不后退，照样冲上去拼打，从不认怂。 一次被阎森亲眼目睹，便把他叫到自己身边，任近卫伍长。 阴差阳错，他成了阎王爷身边红人。 这职务，相当于长官侍卫长，平时吃香喝辣，谁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凌峰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在张继民面前要装怂示弱，以搏得对方同情。 凌峰跟着上楼，正好听到雅间里的说话声。 阎森和跛子他都远远地见过，韩达是第一次。 原来这位贵客，还是周家大姑爷啊。 难怪周家敢随便欺压村民，无所顾忌。 人家上面有人。 话说雅间里三人喝着江南果酿，咬鹿肉啃羊腿，兴致勃勃。 阎森开始把话展开： “功曹大人，我听说郭将军刚到任，就被搞了个下马威。” “朝廷拨下来的军饷，被马匪山贼给盗了，可有此事？” 韩达听罢阴冷着脸嚷嚷道： “踏马的，这些该死的山贼，他们用了蒙汗药，把押解饷银的兵卒放翻，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啊，这一带大小阴山的山贼马匪太凶悍，几次抢劫商队防不胜防。” “倘若这次郭将军想剿匪，出兵出钱，请转告将军，算我阎某一份子！” 阎森乘机讨好献媚。 韩达睨了他一眼，笑容一敛沉声道： “阎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份内的事吧，往将军府举报你的信函，可不少呵。” “向境外走私铁器私盐，还有兵器，这可都是朝廷严禁之物，满门抄斩。” 阎森听罢身子一僵，站起身来严肃道： “功曹大人，不知是哪些小人在诬告本职，这里是边塞重镇，五百多号人的吃穿用度啊。” “这里面有哪样，不需要我阎某来操心？” 说到这里，他马上哭丧着脸，大倒苦水。 “我阎某也就开个赌坊妓院，搞个小边贸，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要是朝廷能按时发放兵饷，我阎某何苦来哉。” 这种苦情戏，阎森唱过多次，非常娴熟。 他就是抓住朝廷不能按时发放军饷物资的短板，大发国难财。 韩达也是只千年狐狸，他根本不为所动。 “阎兄，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些话以后就别在我面前装蒜、唠叨啦。” “我也不妨打开窗户说亮话，你的那些烂事，在我这里证据确凿，不能走漏风声。” “否则的话你连上我，咱们两人的脑袋都得搬家，这其中的厉害，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我明白，我明白！”阎森连连点头。 踏马的，你这是狗仗人势！ 不过，骂管骂，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得漂亮。 阎森朝曹跛子使了个眼色。 跛子心领神会，立马从旁边递上一个布袋，谄媚道： “韩爷，这是一百两黄金，是小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你这是干什么，贿赂？” 韩达把脸一沉，装腔作势道。 “哎哟，我一个跛子哪敢呐，这是给您的筹码，请您午后到我的赌坊去玩上两把。” “有空去翠红院里去乐呵乐呵，总不能让您自己掏腰包吧。” 曹跛子堆起的笑脸，比哭还难看。 “那…我先收下了，一会去试试手气。” 说着，韩达打开钱袋瞧上一眼，里面是五十两一锭的金子，一共两锭。 他很自然地收好。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哦，我突然想到了军饷盗窃案，说不准你们狼牙镇可以破案立功？” “啊，还有这种好事，那请韩大人说来听听。” 阎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能帮着邙山将军破解饷银盗窃案，立下大功，相当于给郭瑞递上头名状。 从此，他这个狼牙镇守官，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山贼盗得饷银要分赃，这些家伙发了横财一定会大肆挥霍。” “妓院赌场是他们挥霍无度的重要场所，还有边贸，镇守官大人可传令下去，加强排查。” 韩达嘱咐。 阎森听罢眉宇不禁一皱。 这个韩达自以为高明，尽说屁话。 谁都知道，这种所谓排查实际是走过场，糊弄上面前来督办的官老爷，还差不多。 山匪现在贼精，傻瓜才会捧着大把银子，进赌坊豪赌，到妓院撒钱。 这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山贼马匪门清，有严格的清规戒律，对于分脏之后的钱财用途，都有专门报备、监督。 擅自违律者，一律处死。 再说了，这银子自己又没长眼睛，谁看得出是偷的，还是抢来的。 韩达是捉手功曹，阎森脸上的丝微表情，他当然是读懂了的。 “阎兄，这批军饷是户部新版官银，银锭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戳记，还有编号。” “……” 站在雅间门口的凌峰，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可实际呢，两只耳朵直竖，注意力集中在偷听。 占卜提示让他多听少说话，一定有道理的。 里面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韩达说到官锭底部有戳记时，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听不太清楚。 但已经够了。 凌峰马上联想到，昨天从罗二彪手上接过来的那两锭银子。 是雪花银，表面完整无瑕疵。 就是官铸银锭无误。 说不定底部就有戳记。 喔靠，太危险了。 这些极有可能就是山贼盗取的军饷。 只要亮相被逮着，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怪不得占卜提示，今天最好不露财。 要是没这个提示，他今天一定会把银锭带在身上。 无论张继民帮他到何种地步，他一定会把赌债一次性支付完毕。 银锭一亮相，他就万劫不复。 阿弥陀佛，幸亏祖宗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