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市的清晨，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干木头的清香和牲口的骚味。 宋大山赶着牛车，早早就在约定的老地方等着了。 他一边给老黄牛喂着草料，一边时不时地伸长了脖子，朝着县城里张望，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猥琐。 阿弟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昨天嫂子那番话，他可是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 什么培养感情，什么在镇上住一晚…… 嘿嘿，这要是真成了，自己明年就能抱上亲侄子了！ 就在宋大山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的时候，远处街角，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准备迎上去。 可等两人走近了，宋大山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不对劲！ 只见自家阿弟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脸的神清气爽，那模样活像一只偷吃了鸡的黄鼠狼。 可跟在他身后的赵灵，却耷拉着一张小脸，眼圈红红的，嘴巴撅得能挂上个油瓶，满脸都写着委屈和不高兴，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宋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拉住宋青。 “阿弟，这是咋了？”他压低了声音，冲着赵灵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你小子，是不是欺负人家姑娘了？怎么把人给惹哭了？” 宋青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憋着一肚子火的赵灵，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走几步，站到宋大山面前，指着宋青，那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山哥，你快管管二叔吧！” “他简直就是个败家子！” 紧接着，赵灵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宋青昨天到今天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地全都给抖了出来。 从二两银子听一场戏，到十几两银子吃一顿饭，再到眼睛不眨地买下几百斤的米面猪肉，最后，说到宋青花了一两银子，就为了买一块破石头时，赵灵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大山哥，那可是二百多两银子啊，不是二百多个铜板，他怎么能这么花钱？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大山起初还听得云里雾里，可越听，他那张脸就越黑，听到最后，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地蹦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宋青，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宋青！” 他气得连阿弟都不叫了，指着宋青鼻子的那根手指头，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你个败家子，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你倒好，一天功夫，就给我败出去几十两？” “听戏？吃饭？住店？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还买石头？我看你脑子才是块石头！” 宋大山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宋青一脸。 他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铺张浪费。 那二百五十两银子，在他看来，是能给家里盖新房，给爹养老，给孝悌攒嫁妆的巨款！ 现在，就这么被弟弟挥霍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面对大哥的雷霆之怒，宋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然后，像是被骂得不耐烦了，猛地一甩手。 “行了行了，都怪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一脸的烦躁和委屈，声音陡然拔高。 “钱我也不挣了，事我也不管了，往后你们说啥就是啥！” “我还是回去找白寡妇得了，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转，给她当牛做马，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非得看我变回以前那个窝囊废，你们才满意？”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就浇在了宋大山的头上。 白寡妇！ 这三个字，是宋大山心里的一根刺，也是全家人的噩梦。 他一想到弟弟以前那副为了个寡妇，要死要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再看看现在这个能打虎、能赚钱、能让全家都挺直腰杆的弟弟…… 宋大山瞬间就慌了。 他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可千万不能让阿弟再变回去了！ “阿弟，阿弟你别生气，哥不是那个意思。”宋大山瞬间就软了下来，拉着宋青的胳膊，连声安抚道：“哥就是心疼钱，你别往心里去。” “钱买了就买了，花了就花了，就当是给咱老宋家开枝散叶，提前下聘礼了！” 为了稳住弟弟，宋大山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听得旁边的赵灵一张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眼看大哥彻底服软，宋青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很不爽”的表情。 宋大山见状，知道这事还没完，他眼珠一转，想到了赵灵刚才说的最后一件事，连忙找补道：“不过阿弟，那米面猪肉买了就买了，可那骡子，咱可真不能买啊！十几二十两银子呢，太贵了，咱家用不着！” 这算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宋青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不想再跟大哥掰扯，直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票和银锭，一股脑地塞进了宋大山的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让宋大山一个哆嗦，差点没拿稳。 “哥，这里是剩下的一百五十两，你点点。”宋青的语气平静了下来：“这钱你现在就拿着，回去直接交给嫂子，让她收好。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宋大山看着怀里白花花的银子，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至于骡子。”宋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别管了。我用我自己的本事去挣钱买，不动家里这一百五十两的一分一毫，这总行了吧？” “你自己挣？”宋大山一脸的不信。 这平阳县城，遍地都是机会不成？ 说挣钱就挣钱？ 但他看着弟弟那不容置喙的架势，再想想那吓人的白寡妇，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只要你不用家里的钱，哥就不管你。” “好！” 宋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这就算是立下了军令状！ 他心里大定，猛地转过身，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赵灵，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赵灵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只听宋青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和张扬。 “丫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花一两银子，买那块没人要的破石头吗？” “走，二叔现在就带你去开开眼！” “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点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