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回到院里的时候，父亲宋长工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个小锉刀，仔细地打磨着一把老旧的猎弓，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爹。”宋青喊了一声，走到他跟前，也蹲了下来。 “回来了？”宋长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活计不停：“山里雪深，没再往里头去吧？” “没，就在外围转了转。”宋青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那株山参，他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爹，我想着，明天去一趟镇上。”宋青捡起一根小树枝，在雪地上划拉着：“一来是把剩下的柴火拉去卖了，二来也给家里置办点年货。咱们家那头老黄牛拉不动那么多柴，村里谁家有驴车，能借来用用不？” 宋长工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审视着儿子。 “又去镇上？你小子，手里刚有两个钱，就想着往外花。这日子才刚好过一点，省着点花，知道不？” “知道了，爹。”宋青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不是为了公事嘛，学堂那边也得买些笔墨纸砚不是？” 一听是为了学堂，宋长工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着猎弓，嘴里不紧不慢地说道：“村东头的王瘸子家有头壮驴，他那驴车也结实。你嫂子跟他家婆姨关系不错，待会儿让你嫂子去说一声，借用一天，给个几十文钱的租钱就行。” “还是爹您有经验。”宋青顺势拍了个马屁。 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手里的老猎弓，他心里一动，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爹，我今天在乱石坡那边，碰到了一个刘家沟的猎户，叫刘大壮的。咱们这附近，像他这样常年进山的猎户，多么？” “刘大壮？”宋长工的眉头挑了一下：“你是说刘老蔫的那个憨儿子？他都敢一个人往乱石坡那边跑了？胆子不小。” 他放下手里的弓，来了兴致，吧嗒着嘴，开始给儿子科普起来。 “要说猎户，这方圆几十里，以前就属咱们宋家村和刘家沟最多。不过现在都不行了，山里的野物越来越精，没点真本事，连根兔子毛都摸不着。” “除了我跟你那几个叔伯，现在还在山里混的，也就刘家沟的刘老蔫，黑风口的王独眼，还有野狼谷的李瘸子。不过他们都老了，轻易不出手，也就那个刘大壮，仗着年轻，还敢往深山里钻。” 宋长工如数家珍地说着，忽然，他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又盯住了宋青。 “你小子别给我打岔，你还没跟我说，上次跟你说暴雪天气的那个采药老人，到底是哪个？我把这几个老家伙想了个遍，也没一个对得上的。” 又来了！ 宋青心里叫苦不迭，知道今天不给个准话，这事是过不去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地说道：“我……我也没看清长相，就记得……他好像姓刘。” “姓刘？” 宋长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就说嘛！肯定就是刘老蔫那个老东西！除了他，这附近姓刘的老猎户，没别人了！” 宋青见状，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也不反驳，心想总算是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只要能摆脱嫌疑，管他是刘老蔫还是李老蔫。 这名字，还挺好使，以后实在不行，就用这个名字来甩锅了。 却不料，宋长哥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嘟囔起来。 “不对啊……我跟刘老蔫打了一辈子交道，那老家伙就会侍弄他那几亩破地，什么时候还学会看天象了？真是奇了怪了……” 看着父亲那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宋青暗自发笑，赶紧找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 晚饭时分，宋家小院再次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宋大山赶在天黑前回来了，一张脸被寒风吹得通红，精神头却十足，一进门就兴奋地嚷嚷开了。 “阿弟，爹，都办妥了！” 他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地契，小心翼翼地展开:“村东头那院子，已经落在咱们民兵会的名下了！我还找了镇上最好的王木匠，明天他就带人过来修缮，保证不出十天，就能让娃们用上亮堂堂的学堂！” “先生我也请好了，是镇上致知堂的陈老先生，学问大得很，就是性子有点古怪。我磨了半天，又加了二两银子，他才答应开春之后过来。” 一家人听着，都是喜上眉梢。 宋青点了点头，对大哥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 他看了一眼正安静地帮着李秀莲盛饭的赵灵，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哥，明天修缮学堂的事就交给你和爹了。我准备去一趟镇上。” 他顿了顿，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带灵儿一起去。” 这话一出，宋大山和宋长工都是一愣。 还没等他们开口，一旁的李秀莲眼睛瞬间就亮了，跟点着了的灯泡似的。 她猛地一拍手，第一个跳出来表示赞同，那嗓门，恨不得全村都听见。 “去，必须去！” 她几步窜到宋青身边，一把将赵灵拉了过来，按在宋青旁边的凳子上，那架势，活像是在撮合一对新人。 “阿弟啊，你总算是开窍了！” 李秀莲挤眉弄眼，凑到宋青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灵儿来咱们家这么多天，还没出过门呢，是该带她出去好好逛逛！女孩子家家的，就喜欢那些新衣服、花头绳什么的，你可别小气！” 她说着，又冲着赵灵暧昧地眨了眨眼，那已经烧得通红的脸蛋，让她更是满意。 “你们年轻人，多出去走走，培养培养感情嘛！” 最后，她更是语出惊人，一锤定音。 “明天你们就放心地去，家里的事不用操心！镇上那么好玩，要是逛得晚了，就在镇上找个客栈住一晚，不着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