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在宋青那一番半卖半送的豪言壮语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随后便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散去了。 谁都清楚，宋青这不仅仅是在卖柴，更是在收买人心。 经此一役，里正宋德明在村里的威信算是彻底扫地，而宋青则成了宋家村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宋铁三人也是说到做到，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冲向了那棵巨松。 三人都是林场里的好手，常年跟木头打交道，手底下有的是力气和巧劲。 大锯拉得呼呼作响，斧头劈得木屑纷飞，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那棵庞然大物就被分割成了长短均匀的木段，码放得整整齐齐。 宋家小院的柴房，第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墙角都堆不下了。 宋青也是个讲究人，当场就兑现了诺言。 凡是今天在门口帮着说了话的，来买柴火，一律打了八折。 没说话的，也按市价比镇上便宜了一成。 这一来一回，剩下的那些木料，竟也卖出了足足三两多的碎银子！ 李秀莲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嘴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看那三个浑身是汗的汉子，眼神都变得格外亲切。 夜幕降临，宋家小院里再次亮起了灯火。 李秀莲破天荒地又杀了一只鸡，还从菜窖里翻出了珍藏的干豆角，满满当当地炒了两大盘菜，热情地招待着宋铁三人。 这三位可是大功臣，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自家小叔子今天还指不定要吃多大的亏。 更别说，他们还帮着劈柴卖钱，让自己白得了三两银子。 饭桌上，宋大山频频举杯，跟三个老兄弟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烈。 可宋青看着桌上那虽然丰盛，却依旧是素多荤少的菜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嫂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桌都安静了下来。 李秀莲正眉开眼笑地听着几个男人吹牛，闻言连忙应道：“哎，阿弟，咋了？” “上次分的那些虎肉，不是还有剩下的吗？”宋青筷子一指厨房的方向：“去，切上一大块，给铁哥他们炖上，今天他们可是出了大力气的，不能亏待了人家。” 这话一出，李秀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桌上的宋铁三人更是吓得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二哥！”宋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可是虎肉啊，多金贵的东西，我们哪有那个口福！” “就是就是，今天这顿饭已经够丰盛了，再吃虎肉，那不是折我们的寿吗？”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虎肉？ 他们今天回来，一路上已经听说了宋青打虎的英雄事迹，但那在他们听来，就跟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一样，充满了不真实感。 可现在，宋青竟然随口就要拿虎肉出来待客？ 这……这宋家村的日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们几个在林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一二两银子，平日里连吃顿饱饭都难，过年能见着点荤腥，都算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现在，宋家村竟然已经把虎肉当成招待客人的家常菜了？ 这才几个月没回来，村里这是偷偷奔小康，没带上他们啊？ 李秀莲心里也在滴血，她有些委屈地嘟囔道：“阿弟，不是嫂子小气，那虎肉总共就那么多，吃一点少一点，总得留着点过年不是？家里这日子才刚好过一点，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嫂子！” 没等她说完，一旁的宋大山就板起了脸，出声打断了她。 “阿弟说得对！今天多亏了铁子他们三个，要不是他们从林场借来了大锯，那棵树咱们兄弟俩根本弄不回来！更别说后来还帮着劈柴卖钱了，这份情谊，一顿虎肉算什么？” 提及那棵巨松，李秀莲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没错，今天这三两银子，可都是这三位兄弟的功劳。 想到那三两白花花的银子，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揣在自己怀里，李秀莲心里的那点不舍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麻利地站起身。 “瞧我这脑子，大山说得对，是嫂子糊涂了！” 她冲着宋铁三人连连吆喝：“你们等着，都等着啊！嫂子这就去给你们炖上，保证让你们吃个够！”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厨房，那背影，哪还有半分不情愿的样子。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化解，饭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了。 宋大山趁机坐到了兄弟们中间，搭着宋铁的肩膀，好奇地问道：“对了，铁子，你们几个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场长那么好说话，给你们放假了？” 宋铁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又后怕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将昨天宋青如何警告他们，他们又如何将信将疑地把消息带给场长，最后场长又是如何热情款待，还给他们批了假和赏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宋大山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扭过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要是放在以前，他听到阿弟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话，早就开口埋怨他净整些没用的了。 可经历了今天白天的这一连串事情，他现在对弟弟的话，已经不敢有半分怀疑。 “阿弟，真……真有暴雪？”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宋青正端着酒碗，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又拿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就是转达一下那个采药老人的话，信不信的，我可说不准。” 这话一出，一直默默喝酒的父亲宋长工，却忽然来了精神。 他放下酒碗，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直直地看向宋青。 “青儿，你说的那个采药老人，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是咱们这附近的人吗？” 宋长工在山里混了一辈子，年轻时也是有名的猎户，这方圆百里的山头，哪个山沟里住着什么人，哪个林子里有什么古怪，他心里都有数。 尤其是那些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老猎户、老药农，他不说全都认识，至少也都有过几面之缘。 宋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编的一个由头，竟然会引起老爹的注意。 这要是让他追问下去，自己可怎么圆？ 看着老爹那刨根问底的架势，宋青的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却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着：“呃……就一个老头，胡子都白了，我也没看清长啥样……” “胡子白了？”宋长工眉头一皱，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起来：“是住在黑风口那个姓王的独眼龙，还是爱在野狼谷那边晃悠的李瘸子？” 宋青被问得是一个头两个大，额头上都快冒汗了。 他正愁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岔开，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小侄女孝悌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尖叫着就跑了出来！ “下雪了，下雪了！” “爹，娘，二叔，你们快看，外面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