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那懒洋洋的声音，落在宋德明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表示表示？ 宋德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去。 这家伙什么意思？破坏了自己敛财的计划，还要让自己再往外掏？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周围的村民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啊！ 你宋德明是里正，是官！ 我们这些泥腿子都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你这个当官的凭什么干看着？ “里正大人，宋会长说得对啊！” “您可是咱们村的父母官，可得给咱们做个表率！” “就是，村里的大事，您可不能落在后头啊！” 起哄声，附和声，此起彼伏。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抽在宋德明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老脸涨得比猪肝还难看。 白芷也傻眼了，她原本是想来看宋青吃瘪的，怎么转眼间，火就烧到了自家堂兄身上？ 她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开口。 眼看宋德明被众人挤兑得下不来台，宋青这才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 打谷场瞬间又恢复了宁静。 所有人都看着宋青，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宋青走到宋德明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里正大人，您别误会，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体谅。 “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您老人家家大业大，平日里开销也大，让您直接掏钱，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宋德明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以为宋青要给他个台阶下。 然而，宋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颗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呢，里正大人，我刚才还在跟大伙儿商量，这办私塾，总得有个地方吧？村西头的旧祠堂，毕竟是祭祀祖宗的地方，让一群小娃娃在里面吵吵闹闹，叨扰了祖宗们的安宁，总归是不太好。” 宋青的目光在宋德明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看得宋德明心里直发毛。 “我听说，里正大人您手里的田地房产，在咱们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村东头王二麻子家那个院子，还有村南边李寡妇那三间瓦房，最后不都落到您手里了吗？” 宋青每说一句，宋德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用不光彩的手段弄到手的，平日里没人敢提，现在却被宋青当着全村人的面，一件件抖落了出来。 “所以啊，我就想，像您这样家大业大、心善仁慈的大善人，肯定不介意从手里匀出一处不打紧的宅子来，捐给村里当私塾的地基吧？” 宋青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您放心，我们不要您的新宅子，就要个旧的、空着的就行。到时候，我们村民们自己凑钱，把它修缮改造一下。这宅子，以后就是咱们全村人共有的财产，专门用来给孩子们读书识字。” “里正大人，您看，我们多体谅您啊。这既能给村里办了实事，又能让您老人家落个捐资助学的好名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相信您这样深明大义的父母官，一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一番话说完，宋青笑眯眯地看着宋德明，不再言语。 可这番话，听在宋德明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小子，何止是想让自己出血，这分明是想从自己身上活生生剜下一块肉来啊！ 村里的宅子，那可都是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随便一处，拿到镇上去卖，都值个几十上百两银子！ 让自己白白拿出来？ “你这是痴心妄想！”宋德明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然而，宋青根本没给他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正气。 “乡亲们！咱们选里正，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选一个能带领咱们过上好日子，能为村里办实事的人！” “如果有人，只顾着自己中饱私囊，对村子里的事情不闻不问，甚至在全村人都需要他的时候，连一处闲置的宅子都舍不得拿出来……” 宋青的目光再次落回宋德明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 “那我想问问大家，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当咱们宋家村的里正？” “没有！” “没有资格！” “让他滚蛋！” 村民们的怒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狠狠地拍打在宋德明的脸上。 他彻底明白了。 宋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商量。 从提到年底换届选举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掉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 现在，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乖乖地交出一处宅子，破财免灾，保住自己里正的位置。 要么，现在就跟全村人撕破脸，然后等到年底，被所有人一脚从里正的位置上踹下去！ 里正这个位置，是他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根本。 要是没了这个护身符，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村民，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宋德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那股钻心的疼痛，才让他勉强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好……好啊！” 宋德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身后的一个家丁，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去，去把村东头，王二麻子那个院子的地契，给老子拿来！” 片刻之后，一张泛黄的地契，被送到了宋德明颤抖的手中。 他拿着那张地契，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宋青面前。 “宋青……不，宋会长。”他强颜欢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捐资助学，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我宋德明身为里正，自当义不容辞！这个院子，今天我就捐给村里了！” 说完，他把地契塞进宋青的手里，然后猛地张开双臂，给了宋青一个热情的拥抱。 一时间，两人看起来亲如兄弟，仿佛刚才的一切不快都烟消云散。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宋德明那张肥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凑到宋青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小子，算你狠。” “能让我宋德明吃这么大的亏，你也算是有本事了。” “不过你给老子等着，只要我还在里正这个位置上一天，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在宋家村待不下去！”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