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上。 宋大山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布包，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又紧张地抱紧几分，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银子，而是全村人下半辈子的命。 李大奎和其他几个猎户，簇拥在宋青身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路过相熟的乡邻，他们都会刻意挺起胸膛，那神情仿佛在说：看见没，这就是我们会长！ 当宋青一行人回到宋家村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瞬间就传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打谷场上，乌泱泱地聚满了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大山怀里的那个布包。 宋青没有废话，他示意大哥宋大山走上打谷场中央那块用来碾谷的大石头上。 宋大山有些紧张，但看着弟弟那平静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在全村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布包。 “哗啦！”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声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白花花的银锭，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又迷人的光芒。 整整两百两，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就那么**裸地展现在这群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庄稼人面前。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寂静的打谷场上，显得异常清晰。 二百两！ 这是个什么概念？ 在这个年头，一个普通的庄稼汉，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刨去苛捐杂税，能剩下二两银子，就够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过活了。 二百两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服服地过上几十年！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之火。 寂静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咳，那个……宋二哥。” 一个身材瘦高，眼珠子滴溜乱转的年轻后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叫宋二宝，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和之前被赶走的李瘸子算是一丘之貉。 宋二宝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堆银子。 “宋二哥，您看啊，这钱……虽然是您带人从县城里要回来的，可说到底，那老虎是咱们全村人一起看见的，也算是咱们村的共同财产不是？” 他这话一出口，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啊，依我看，这笔钱理应是咱们全村人平分！见者有份嘛！” 宋二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这是在煽动所有人的贪念。 果然，他话音一落，虽然没人开口附和，但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情。 是啊，平分！ 二百两银子，村里拢共不到五十户人家，每家都能分到四两多！ 这可是一大笔横财！ 凭什么这钱就得听你宋青一个人的？ 人心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开始变得丑陋。 宋大山见状，急得脸都红了，他刚想开口呵斥。 “宋二宝，你放你娘的罗圈屁！” 一声尖锐的怒骂，比他更快地炸响！ 李秀莲双手叉腰，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母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宋二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当初山匪围山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大家一起扛？我阿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又是引老虎，又是去县城跟人对峙，才把这钱拿回来，你倒好，嘴皮子一碰，就想来分钱？” “全村人的共同财产？我呸，没有我阿弟，你们现在连命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还想要钱？你的脸皮是拿城墙砌的吗？” 李秀莲本就泼辣，此刻更是火力全开，一番话骂得是酣畅淋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宋二宝的脸上。 周围不少村民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李秀莲骂得没错。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宋二宝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一个大男人，被个婆娘指着鼻子骂，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 “臭娘们，你骂谁呢？”他恼羞成怒，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竟一把推向李秀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信不信老子抽你！”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平日里跟他混在一起的泼皮，也跟着叫嚣起来，作势就要上前。 李秀莲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宋大山见媳妇被欺负，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 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宋二宝，已经砰的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抱着肚子，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原地的宋青。 他缓缓收回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另外那两个吓得腿都软了的泼皮。 那两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宋二哥，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太快了！ 太狠了！ 谁也没看清宋青是怎么出脚的，他们只看到了结果。 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活人，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脚给踹飞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一刻，村民们看着宋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佩和信赖，那么现在，则多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这个宋家老二，不光脑子好使，这身手怕是比山里的老虎还要吓人！ 宋青没有再看那几个废物一眼，他重新走回那堆银子前，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村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想当头领，光有仁义和智慧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足以镇压一切宵小的绝对武力！ “二宝说得没错。” 宋青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认同了宋二宝的话？ “这笔钱，确实是咱们全村人的。”宋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宋青，不会独吞一文钱。”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那既困惑又期盼的脸，继续说道：“但是，这笔钱也不能就这么分了。” “分到各家手里，吃两顿肉，买几尺布，用不了多久就花完了。到时候，咱们宋家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宋家村！” “所以我决定，将这笔钱用在两个地方！”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拿出一百两，作为我们民兵会的启动资金，买兵器，练人手，把我们村打造成一个铁桶！”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 见识过宋青的雷霆手段，又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谁敢有二话？ “第二！”宋青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剩下的这一百两，我要在村里开办一个私塾！” “从今天起，我们宋家村所有适龄的娃，无论男女，都可以免费来上学，我亲自去县城，请最好的先生来教他们读书识字！” “我要让我们宋家村的后代，不再是睁眼瞎，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我要让他们将来，也能走出这片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村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开办私塾？ 免费上学？ 这……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个道理，哪怕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庄稼人也懂！ 一时间，那些家里有孩子的村民，全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个看着宋青，那眼神，真的像是在看活菩萨！ “宋二哥，您说的是真的？” “我……我家的狗蛋，也能读书了？” 一个婆姨激动得语无伦次，竟真的要给宋青跪下。 然而，人群中，却再次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这不公平！”一个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的光棍汉，涨红了脸，大声嚷嚷道。 “我们家没孩子，凭什么拿我们的钱，去给你们的孩子上学？这钱是大家的，要用也该用在大家身上！” “对，不公平！” “我们没孩子的人，不就白白吃亏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家里没孩子的，或是孩子已经成年的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加入了反对的行列。 刚刚还团结一心的打谷场，瞬间因为利益的划分，再次分裂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