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钱掌柜的话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驱赶几只嗡嗡作响的夏日蚊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他身后那十几个手持棍棒的伙计，也都露出了嘲弄的笑容，看着宋青几人，就像在看几个从乡下泥地里爬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人放了，东西黑了，你们这群泥腿子还能翻出天来不成？ “阿弟，我们走！” 大哥宋大山拉了拉宋青的衣袖，声音里透着后怕和一丝屈辱。 在他看来，人能平安出来，已经是万幸。 对方人多势众，又是在县城里，真要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走？” 李大奎等几个猎户却是气得七窍生烟，手里的猎叉握得咯吱作响。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凭什么走，东西还没拿回来呢！” “就是，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钱掌柜看着这几个怒目圆睁的莽汉，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锦缎袖口，声音阴冷了几分。 “怎么？人我已经放了，你们还想动手？” 他向前一步，用那肥胖的手指点了点李大奎的胸口，语气里充满了**裸的威胁。 “我告诉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们一马。要是再敢在这里纠缠不清，信不信我让你们全都横着从我这金宝皮货行爬出去！” “你！”李大奎勃然大怒，举起猎叉就要动手。 “住手。”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宋青伸手按住了李大奎的胳膊。 钱掌柜见状，还以为宋青是怕了，脸上的得意更甚，撇了撇嘴准备转身回店。 然而，宋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 “钱掌柜，别急着走啊。” 宋青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意，他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人的事情是解决了。可是，货的事情，还没完呢！” “什么意思？”钱掌柜猛地转过身，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青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对视，那平静的眸子深处，仿佛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钱掌柜，你刚才口口声声说，那张虎皮是你们店里的，对吧？” “当然！”钱掌柜梗着脖子，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假？” “好一个物证俱在。”宋青点了点头，他指着店门口那块烫金的招牌，朗声对着周围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大家来评评理。我们乡下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谁的东西谁心里清楚。” “既然钱掌柜说这虎皮是他的，那总得拿出点让人信服的证据来吧？不能凭你一张嘴，红口白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 “是啊，得有证据啊！” “空口白牙的，谁信啊？” 钱掌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冷笑一声。 他似乎早就料到宋青会有此一招，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表情。 “证据？你以为我没准备吗？” 他冲着身后的伙计一挥手：“去，把那张虎皮拿出来，让这位小兄弟，也让大伙儿都开开眼！” 很快，两个伙计抬着一张硕大的虎皮，走到了店门口。 那虎皮被完整地剥下，黄黑相间的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王者之气。 围观的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猛恶之物，顿时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钱掌柜得意洋洋地走到虎皮前，伸手指着虎皮脖颈处的一个地方，大声说道：“大家看清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虎皮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月牙形缺口，像是被什么利器不小心划破的。 钱掌柜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笑容，解释道：“这头猛虎体型巨大，我手下的伙计在剥皮的时候，不小心手滑，在此处留下了一个豁口。这个记号，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怎么样，这个证据，够不够？” 原来，他在黑下这张虎皮之后，深知这群乡下人不可能善罢甘休，为了以防万一，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在虎皮上做了手脚。 虽然会折损一些价值，但只要能将虎皮彻底据为己有，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他这番话说完，围观的百姓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有记号啊！” “这么说，这虎皮还真是金宝行的？” “这下那几个乡下人没话说了吧？” 就连宋大山和那几个猎户，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在颠倒黑白，可人家现在证据确凿，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看着宋青等人那副吃瘪的模样，钱掌柜心中畅快到了极点，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宋青，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样，小兄弟，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然而，宋青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走到那张虎皮前，仔细看了看那个所谓的记号，然后抬起头，那平静的眸光让钱掌柜心里莫名一突。 “钱掌柜，你这个玩法，未免也太小儿科了。” 宋青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这张虎皮落到你手里，已经快两天了。这两天的时间，别说划一个口子，你就算是在上面绣一朵花，我们也不知道啊。” 他指着那缺口，对着众人笑道：“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他想做什么记号，就做什么记号，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算哪门子的证据？” “你！”钱掌柜被他噎得一滞，脸色涨红。 “所以啊，”宋青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诚恳的表情。 “不如，咱们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让大家伙都心服口服，你看怎么样？” “什么实际的东西？”钱掌柜下意识地问道。 宋青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他要的，就是对方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钱掌柜刚才亲口说了，这头老虎是你们店里的人剥的皮，对吧？” “是又如何？” “那既然是你们剥的皮，想必剥下来的虎骨、虎肉之类的东西，也一定还在店里吧？”宋青一脸天真地问道。 “这老虎可是个好东西，浑身是宝，你们金宝皮货行家大业大，总不至于把这些宝贝给扔了吧？” “不如，您把那虎骨拿出来，让大伙儿也评判一番。虎皮能作假，虎骨总做不了假吧？” 这话一出，钱掌柜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放回了肚子里。 他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蠢货！ 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 他正愁怎么才能彻底坐实这件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主动把梯子递到了他嘴边！ 虎骨？ 他不仅有虎骨，还有整整一副！ 昨天宋大山来卖东西的时候，为了证明虎皮的来历，特意将那副完整的虎骨也一并带来了，结果被他连皮带骨一锅端了！ “哈哈哈，好，好啊！”钱掌柜心中狂喜，脸上却装出一副被冤枉后终于等到沉冤昭雪的激动模样。 他指着宋青，对着周围的百姓大声喊道：“大家听到了吧？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去，把我收在库房里的那副虎骨，抬出来！”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今天，我就让你们这群泥腿子，输得心服口服！”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那副完整的虎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宋青那张脸会变得多么精彩。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吩咐伙计的那一刻，宋青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