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宋家村的打谷场上，比前一天还要热闹。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里面炖着大块大块的猪肉，混着野葱和山里的香料，那股霸道的肉香，能飘出十里地去。 全村老少，加上那些被特意请来的邻村猎户，乌泱泱几百号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孩子们追逐打闹，嘴里塞满了流油的肥肉，笑得像一群偷吃了蜜的小耗子。 男人们则端着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李大奎他们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烈酒，正和宋青推杯换盏。 “会长，我王大奎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你！” “来，这碗我敬你，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会长，你就是我们的大救星！”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吹捧，伴随着一碗碗滚烫的烈酒，灌进了宋青的肚子里。 他今天心情好，来者不拒，喝得是面红耳赤，豪气干云。 宋家一家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中心的主位上。 李秀莲则忙前忙后，给这个添酒，给那个夹肉，脸上那股子骄傲劲儿，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只有老爹宋长工，虽然也满面红光，但浑浊的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丝清明和审视。 他趁着一个空档，拉了拉宋青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青儿，少喝点。” “爹，没事，今天高兴！”宋青打了个酒嗝。 “高兴是好事。”宋长工呷了口酒，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热情洋溢的脸，声音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沧桑。 “但你心里得有数。你看他们现在，一个个对你感恩戴德，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为什么？” 宋青的酒意醒了三分，看向自己的父亲。 “因为锅里有肉，他们肚子里有食。”宋长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可人心这东西，比山里的天气还变得快。今天他们能为了几块肉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为了一口吃的，把你踩进泥里。” “爹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在军伍里混过几年，见过的事，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越是这种时候，你脑子越要清醒，别被人几句好话就捧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宋青心中一凛。 军伍里混过几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老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难怪他身上总有股寻常农人没有的沉稳和硬气。 “爹，我记下了。”宋青郑重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正说着话，一旁的李秀莲端着一碗肉汤凑了过来，听到了几句，忍不住插嘴打趣。 “爹，您就放心吧。咱们家青儿现在可不是以前了，精明着呢，你看他现在，哪还想着那个白寡妇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宋长工狠狠瞪了自己儿媳一眼，示意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青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人设差点崩了！ 他穿越过来之后，行事作风和原身那个恋爱脑的蠢货天差地别，家里人朝夕相处，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秀莲这句无心的玩笑，正好点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脑子飞速一转，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醉意的浪**笑容，一把搂住身旁一人的肩膀，对着李秀莲嘿嘿一笑。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 “谁家有了白面馒头，还天天惦记着那又干又硬的窝窝头啊？” “我这捡回来一个天仙似的媳妇儿，天天看着都看不够，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这番话说得粗俗，却极为有效。 在场的男人听了，都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是啊，放着家里那么一个绝色美人不要，还去惦记一个寡妇，那不是傻子吗？ 宋长工听了，也是跟着点了点头，觉得儿子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年轻人嘛，喜新厌旧是常事。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宋青一眼，又低声叮嘱道：“那个赵姑娘，你问清楚底细没有？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闺女。爹不是老古板，你要是真喜欢，爹不拦你。但有一条，人家要是不愿意，你可不能用强，听见没有？” “爹，您想到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宋青哭笑不得，连忙点头应下。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他用一个玩笑给化解了。 宴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宋青喝得七八分醉，被一位扶着，摇摇晃晃地回了家。 路过自己那间屋子时，他发现门缝里还透着烛火的光亮。 那个女人还没睡？ 酒意上头，宋青的胆子也大了几分。 他推开村民，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一把就推开了房门。 屋里，赵灵正坐在床边，对着一盏油灯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响，她受惊似的抬起头，看到是满身酒气的宋青，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和厌恶。 “你干什么？” 宋青没理她，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让他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转过身，背靠着桌子，看着**那个浑身带刺的女人，突然笑了。 “赵灵，我问你你想不想活下去？” 赵灵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我当然想活。” “好。”宋青点了点头，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酒后的戏谑和冷酷。 “那伙拿到你那宝贝官印的土匪，全都死了。” 赵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我引来的老虎咬死的？不是。”宋青摇了摇手指：“是被人灭口的，一刀封喉，干干净净。” 他俯下身，凑到赵灵耳边，温热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却如同来自地狱。 “找到官印的那伙人应该已经走了。按理说，你安全了。” 赵灵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宋青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按照规矩，我捡了你，救了你的命，你以后就算是我的人了，不过，咱也不是那些老古董。” “我给你个机会，这几天你好好想想，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我送你走，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留下来……以后可就要注意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