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过来。 宋德才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溅起一小片雪花。 他满脸惊疑地看着李瘸子，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宋青，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瘸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瘸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指着宋青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村长，您可别被这小子给骗了，他今天刚偷了我的钱，我找上门去，他就拿什么大乾律法来唬我！现在又编出山匪的瞎话，我看他就是安了坏心！”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刚从宋家院子那边散开，还没走远的村民围观。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宋家穷得叮当响，他宋青今天哪来的钱请神医？还不是偷我的！现在心虚了，就扯什么山匪来了，想把咱们都吓跑，他好挨家挨户地进去偷个精光！”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村民们本就对宋青突然有钱这事心存疑虑，再加上李瘸子这么一挑拨，看向宋青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味。 “就是啊，藏虎山有老虎，咱们都知道，可山匪……这几十年都没听说过了。” “我看八成是假的，宋青这小子以前就不老实，为了个寡妇把家都败光了，现在干出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奇怪。” “他大哥去镇上报信？谁看见了？我看就是他自己编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周围村民面对这般挑拨，纷纷指指点点。 作为村长的宋德才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宋青：“青小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匪的事，可不能乱说。”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污蔑，宋青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李瘸子一眼，只是环视了一圈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最后将目光落在村长宋德才的身上。 “村长，我只问您一句，您信我还是信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种平静，反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被人如此诬陷，宋青要么该暴跳如雷地争辩，要么就该心虚地低下头。 可他没有，他只是那么站着，像一杆标枪，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李瘸子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直跳脚：“你个小王八蛋，还敢嘴硬！村长，别信他的，他就是个贼！” 宋青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然后他笑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对村长宋德才说道：“村长，信与不信，全在你们自己。我大哥已经去报信，但山匪随时可能下山，等到官府的人来，一切都晚了。” “我宋青的命是我自己的，你们的命，也是你们自己的。” “我最后说一遍，山匪今晚必到，愿意活命的，现在就收拾好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带上点干粮，跟我一起进后山躲一躲。山里虽然冷，但至少能活命。” “不愿意的，就当我宋青今天放了个屁。” 说完，他冲着村长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那决绝的背影，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啊？不管我们了？” 李瘸子见状，立刻又跳了出来，大声嚷嚷：“看吧看吧，他心虚了，他跑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山匪，他就是个骗子，贼！” 然而，这一次，附和他的声音却小了很多。 村民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是啊，万一土匪的事情是真的呢？ 这可是要命的事！ 村长宋德才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宋青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看看上蹿下跳的李瘸子，猛地一跺脚。 “他娘的，老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转身冲进院子，对着屋里大吼：“老婆子，快，带上孙子，收拾东西，去后山！” 村长的决定，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村长都信了，那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快快快，回家叫人！” “宁可白跑一趟，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 人群哄的一声散开了，原本还犹豫不决的村民们，此刻都像火烧了屁股一样，疯了似的往自己家里跑。 李瘸子彻底傻眼了。 他看着空****的村长家门口，又看看那些慌不择路跑回去收拾东西的村民，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 他气得破口大骂：“为了一个废物书生编的瞎话，就吓成这个样子，一群胆小鬼！” 这时，几个之前跟着他一起去宋家闹事的地痞无赖凑了上来。 “瘸子哥，那咱们也跟着去？” “去个屁！”李瘸子狠狠啐了一口：“老子就在家等着！我倒要看看，今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山匪！” “他们都跑了正好！等会儿我去村里转转，谁家忘了锁门，嘿嘿……” “走，咱们几个今晚就在我家喝酒吃肉，我跟你们打赌，要是真有山匪，我李字倒过来写！” …… 夜深了。 风雪更大了，整个宋家村一片死寂，仿佛一座空城。 李瘸子家里，却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他和那几个地痞围着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瘸子哥，你真是神了，这都快半夜了，哪有什么山匪的影子！”一个混混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那是！”李瘸子得意地一拍大腿：“我早就说了，宋青那小子就是个满嘴喷粪的玩意儿！等明天天亮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哈哈哈，到时候让那群跟着他跑进山里喝西北风的傻子看看，谁才是对的！” 几人正笑得前仰后合。 “砰！” 突然一声巨响，李瘸子家那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十几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的壮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狞笑着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白天被宋青吓跑的那个独眼龙！ “喝，继续喝啊！” 独眼龙一脚踢翻了火盆，滚烫的炭火混着肉汤洒了一地，发出滋啦的声响。 屋里几人瞬间酒醒，看着那些明晃晃的钢刀，和独眼龙那只充满了杀意的独眼，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山匪……真的有山匪！”一个混混裤裆一热，直接尿了出来。 李瘸子更是面无人色，牙齿上下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独眼龙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李瘸子见状，求生的本能让他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爬到独眼龙脚边，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独眼龙一脚把他踹开，眼中满是鄙夷：“你他娘的最好配合一点，告诉老子，哪里有钱，不然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李瘸子的心理防线，他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指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地痞，尖声叫道：“大王，他们几个有钱，他们把钱都藏在床底下！” 那几个地痞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瘸子，还没等反应过来，几个山匪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很快，几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屋子里多了几具尸体。 独眼龙擦了擦刀上的血，蹲下来，用刀尖挑起李瘸子的下巴。 “就这点钱，也配叫钱？” “说村里其他人都去哪了？别告诉老子，这么大一个村子，就你们几个穷鬼！” 李瘸子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他猛地想起了宋青，想起了那些跟着宋青跑进山的村民！ 一股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宋青！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想活，我偏不让你活！ “大王，大王我知道！” 李瘸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谄媚笑容。 “我知道他们都躲到哪里去了，那个姓宋的，带着村里大部分人都躲进后山了！” “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