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裹着鱼汤的鲜味儿，从吴志家院子里飘来，直往隔壁李婶的鼻子里钻去。 李婶攥着篱笆的手冻得发红，指节都有些泛白。 这荒年别说是喝一口鱼汤，就连喝口热米汤都成了一种奢望。 可吴老三这个败家子却先喝上鱼汤了，都不管他家里人的死活了吗？ “呸！丧良心的玩意儿！” 李婶往冻硬了的泥地上啐了一口，咂巴着嘴有点馋得慌。 家里的米缸早就见了底，只能靠着山里挖来的野菜充饥。 老伴儿劈柴的斧头都锈迹斑斑，儿子读书的油灯只敢点豆大的火苗。 家里都穷困潦倒成这样，隔壁吴老三却偷偷炖起了鱼汤，这是在馋谁呢？ “吴老三这个吃干抹净的狗东西，吃了这顿没下顿，等入了冬看你还咋活？” 李婶冲吴志家院子冷哼一声，嫉妒的双眼泛红。 一想到自己老实巴交的那口子，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这辈子还能指望那口子喝上一口鱼汤吗？ 幸好她儿子还算争气，今年考上了童生，成了他们家唯一的希望，等他努力考上秀才，村里人都上赶着来巴结她！ 等她风光的时候，定要那吴老三好看！ 她转身回到院子，拍了拍正在劈柴的那口子老张。 “你闻到吴老三家炖鱼汤了没？” “两家院子离这么近，能闻不着吗？” “缺德玩意儿！这畜生把老吴家过冬的余粮卖了换钱，自己却在家里炖鱼汤，这种不孝子早晚都得天打雷劈！” “这次还知道在家里炖，至少他娘子还能跟着喝个汤底，以前哪回不是送去接济刘寡妇？” 李婶越想越气，当初自己家为了供儿子读书欠了赵妈二两银子。 就是吴老三这个狗东西非逼着他们还债，才让他们家日子过得雪上加霜。 “吴老三这个丧良心的玩意儿，老天爷早晚都得收拾他！” …… 而隔着几间茅屋的吴家，早就闹成了一锅粥。 一名身段妖娆丰满的女人坐在院子里的冻土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粗布裙沾了泥也不管，头发散乱着贴在脸上。 “吴叔，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三郎污我清白，如今连句准话都没有，我这寡妇还怎么在村里活人啊？” 刘寡妇哭着往围观的人堆里瞟，故意把声音拔高，就盼着用吐沫星子逼吴家众人低头。 吴清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胡子气得直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往围观的村民方向看了眼，脸红得滚烫。 都怪他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才让村里的寡妇找上门来闹事儿。 他儿子在村里的卑劣品行，他一个当父亲的能不知道吗？ 上门催债，逼良为娼，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干得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事儿？ 眼看着吴家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吴清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爹，老三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他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吴家二郎吴谋气愤道。 “别胡说八道！就算三郎再混蛋，污人清白的下作之事也绝不会干！” “娘，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小叔子？偏心偏得有点太过分了吧？咱家余粮就是小叔子偷走的，下作的事儿他干的还少了？” 秦氏深吸一口气，瞪了老大媳妇儿一眼。 “你给我闭嘴！老吴，你难道忘了当年三郎早产，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是咱家欠三郎的，替他还了便是！”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这些年咱们全家给小叔子擦的屁股还少吗？”老大媳妇儿崔氏歇斯底里地吼道。 吴清浑身颤抖地吼道：“都给我住口！污人清白的事儿，是咱们吴家的底线！” “刘寡妇，是我们家三郎有错在先，我替他向你赔罪。” “你若是不嫌弃我们吴家穷困潦倒，年底挑个日子就准备过门吧，我一定让三郎给你一个交代。” 刘寡妇见吴家妥协，起身拍拍屁股底下的灰尘。 “那就要看看你们吴家能拿出多少诚意了。要是没诚意迎我进门，那这事儿就只能闹去衙门。” 秦氏一听刘寡妇要把事儿闹去衙门，腿都有点发软，急声道：“刘寡妇，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家能做到，一定会尽量满足。” 刘寡妇目光变得越来越贪婪，笑着说：“你们吴家要真有诚意迎我过门，怎么着都得拿出二两银子吧？” “二两银子？你是来打家劫舍的吧？”吴谋朝刘寡妇翻了个大白眼，“你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凭什么要这么多聘礼？” 刘寡妇挺了挺丰满的胸脯，傲然道：“就凭三郎紧着我一个人稀罕！” “老头子，别说那么多了，要闹去衙门，三郎得受多少苦，赶紧凑银子吧！” 吴清急得直跳脚：“家里哪儿还有银子了？这个冬天咱都过不下去了，哪儿还有银子给三郎下聘礼啊！！！” 秦氏用犀利的眼神望向吴家大郎吴勇，希望他能为她的宝贝三郎出份力。 “娘，我……我也没钱……” “娘，你能别盯着我们大房薅吗？之前为了供二叔读书，我们大房已经贴补了不少！” “没钱那就卖地啊！你们吴家不是还有八亩良田呢？”刘寡妇笑着提醒道。 秦氏深吸一口气道：“那就把大郎家的地卖了，给三郎凑聘礼钱。” “凭什么卖我们大房的地啊？卖了地，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当初我嫁到你们吴家一分钱聘礼没要，现在为了给小叔 凑聘礼钱，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大房？” “爹，娘，我们替小叔擦的屁股够多了，要是再这样压榨我们大房，那我们只能选择分家！” 秦氏瞪了吴勇一眼，怒道：“分家？大郎，这是你的意思？还不赶紧管管你媳妇儿！” 吴勇拉了拉崔氏，压低声音道：“算了，咱们别为难爹娘了，卖地就卖地吧，真要闹到县衙，咱们吴家脸都要被丢尽。” 刘寡妇的脸上笑意浓浓，仿佛是吃定了这一家子。 就在家里人为了聘礼钱闹得不可开交时，吴家最年幼的女儿吴小花喊道：“爹，娘，你们快看，三哥回来了。” 提着两条鱼的吴志笑意盈盈地进入院子。 “爹，娘，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还分上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