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吩咐大牛从家里找来一个竹箩筐，把十几条大鲫鱼全都装进去，还用一块粗布盖着。 这年头大家都没粮吃，要是被人看到他提着这么多鱼回村子，肯定会被人眼红。 吴志用细绳勾住一条鲫鱼的鱼嘴，让大牛拎着。 “大牛，捕鱼的事儿是咱俩之间的小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以后哥就不给你鱼吃了。” 大牛连忙捂住嘴，拼命摇头道：“志哥儿放心，大牛的嘴最严了。可是……娘亲要是问起来，大牛要怎么说？” 吴志笑着说：“你就说你在河边捡的！记住了没有？” 大牛天真无邪地点点头，拎着鱼蹦蹦跳跳就回家了。 吴志捧着竹箩筐回到村子，那些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原主这个混蛋在村里品行败坏，难免会被这些村民嚼舌根，那烂名声，短时间内是没法洗白了。 吴志没心思理会，推开家门就大喊。 “月儿，我回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儿攥着衣角站在门后，眼眶微红，声音轻柔。 “吴郎……月儿已经把饭做好了，你快进来吃吧……” 她拉着吴志往屋里走。 吴志的指尖不经意触到月儿的胳膊，只觉得瘦弱的骨节硌得人心慌。 这姑娘都瘦成啥样了？ 吴志被月儿拉着坐在用陶土垫着一条腿的木凳上。 桌案上摆放着一碗树皮汤，褐色的汤水里飘着几片碎树皮，看着就剌嗓子，闻着还有一股土腥味儿。 “平时咱就吃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啊！！！” 吴志皱着眉，伸手就把碗里的树皮汤倒在地上。 月儿吓得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泥地，声音都在发颤。 “吴郎别生气！月儿没有挖到野菜，只能先找些树皮回来给吴郎充饥……” “傻丫头，快起来！” 吴志赶紧把月儿扶起来，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又往自己怀里揣了揣，想给她暖一暖。 “吴郎，以后家里可以充饥的东西都留给你，月儿吃土都没关系……” 吴志揉了揉月儿的秀发，把手中的竹箩筐放在桌子上，掀开粗布。 “傻瓜！跟着我还能让你受苦嘛？你看这是什么？” 月儿眼睛瞪得圆溜溜，纤细玉指碰了碰竹箩筐里的鱼鳃，感受到活气才敢抬头。 “这是……活鱼？吴郎，你在哪弄到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大鲫鱼？” 入秋的季节，河里的鱼大多沉入河底，钓都钓不上来，咋可能搞来这么多？ “龙游沟捞的，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吃树皮了。” 吴志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包塞到月儿手上。 “还有这个，一会儿给你煎了补补身子。” 月儿捧着粗布包，布角还带着吴志身上的体温，打开竟是几枚带着泥点的鸭蛋。 “吴郎……这些鸭蛋要是偷来的，还是赶紧还回去吧。” 月儿看到鸭蛋脸色泛白，连忙把鸭蛋往吴志的怀里推了推。 她记得村里王妈家好像养了几只鸭子，听说每个月都能生不少鸭蛋。 她担心吴志为了不让她挨饿，在村里干了偷鸡摸狗的事儿，这样会让她觉得内疚。 “胡说！王大妈家的鸭子是家禽！” “这些都是我从芦苇**里捡来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鸭子在那里打窝！” “下次要是被我碰上了，一定逮回来给你做烤鸭吃。” 吴志见月儿有些不安，干脆撸起袖子拿起灶台的破布擦了擦铁锅。 “我现在就把鱼给你炖了，咱们今天喝鱼汤！” 月儿红着眼眶，眼泪吧嗒吧嗒掉落，拼命摇头。 “不！这些鱼儿都紧着吴郎吃就好，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吃点树皮充饥就够了。” 吴志故作愠怒道：“月儿，这些鱼都是我为你辛辛苦苦捞的。你若是不吃，那我就全给它放生了。” 月儿心头一暖，连忙抓着竹箩筐道：“别！吴郎，月儿这就去给你炖鱼汤……” 吴志拉着月儿柔嫩的小手，柔声道：“你就在这儿安心坐着等，炖鱼汤这种小事儿交给我就行。” 月儿满脸诧异地望着吴志道：“吴郎，生火做饭是我这个妇道人家做的事情，你……你碰不得的……不然，村里人该说闲话了……” 吴志不屑道：“手长在我身上，我乐意做给谁吃就做给谁吃，关别人屁事儿！月儿，你记住，你嫁到我们吴家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吃苦的。” 他在厨房里找出一把许久没有用，刀刃有些顿的菜刀。 他嫌不够锋利，在院子里找块石头，以前在老家就跟着爷爷学过磨菜刀，只是好久没碰，手生得很，磨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刀刃亮了些。 他在竹箩筐里挑了一条个头最大的活鲫鱼，用刀背敲晕之后，就开始刮鱼鳞。 吴志收拾鱼娴熟的样子让一旁的月儿有些难以置信。 这还像是村里人说的那个恶霸吗？ 看着吴志在灶台前生火的伟岸英姿，月儿顿时心潮澎湃。 吴郎…… 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吴志忙活了半天，端着一盘煎鸭蛋和一大碗鱼汤上桌。 “家里没什么调料，找个机会我进城买点，你就先凑合吃吧。” 月儿翕动了一下鼻翼，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这金黄的煎蛋裹着焦边，看了就会勾起肚里的馋虫。 她端着碗，盛了一大碗鱼汤放到吴志面前，然后自己盛了一小碗，便蹲在桌旁喝起来。 吴志满脸疑惑地望着月儿，问：“你怎么蹲在地上喝汤？” “月儿是婢妻，不配与吴郎同桌吃饭。” “以后家里我就是规矩！我让你上桌吃饭就上桌吃饭！坐下一块儿吃！” 听见吴志威严到无法抗拒的声音，月儿只能屁股在长凳上沾了个边儿。 她喝着新鲜的鱼汤，晶莹剔透的眼泪滚落到了汤里。 自从家人死后，她逃荒到清河村，就再也没吃上一顿饱饭，更不要说喝到如此鲜美的鱼汤。 吴志心疼地望着月儿道：“月儿，你怎么哭了？是鱼汤不好喝吗？” 月儿哽咽道：“吴郎对月儿太好了，让月儿想起了过世的亲人。” 吴志温柔地搂过月儿道：“别难过了，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说着吴志夹起煎鸭蛋塞到月儿嘴里。 月儿咬着煎鸭蛋，心都跟着流出来的蛋黄一起化了。 以后她一定要为吴郎添个一儿半女，给吴家延续香火，报答他的恩情。 等到晚饭吃完，月儿非常懂事地收拾起碗筷，主动帮吴志把院子里的瓦罐添满水。 吴志越看月儿这个媳妇儿越顺眼。 这才是他想要的贤妻嘛！ 家里有这样一位贤妻在，他更有动力在外面挣钱养家。 他把竹箩筐的十几条鱼放入瓦罐，挑了两条系上了细绳，拎着准备送给原主的家人。 至于剩下的鱼，他打算全都拿到县城卖了换钱。 “月儿，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