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试药峰、刑名台与折指立威
青云宗,外门庶务堂。
此处乃是外门弟子领取月俸与日常用度之地,人声鼎沸,喧哗异常。
秦阙身着一袭粗布灰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试药二字的乌木牌,显得格格不入。
他刚将沈曼云安顿在试药峰偏僻的杂役院内。
那虽是玄机子长老特批的居所,却四壁萧条,寒气透骨。
沈曼云大病初愈,身子骨弱,受不得寒。
秦阙此行,只为领回属于杂役弟子的两床棉被与三块下品灵石。
“名讳。”
柜台后的执事弟子眼皮未抬,漫不经心地盘着手中的两枚铁胆。
“试药峰,秦阙。”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堂骤然一静。
旋即,窃窃私语声四起。
“竟是那个背着妇人爬完通天梯的痴人?”
“听闻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俗武夫,为救那妇人,自愿卖身予玄机子长老做了药奴。”
“啧啧,试药峰那是人待的地界?只怕不出三月,便要化作一抔黄土。”
秦阙面色如水,充耳不闻。
“秦阙?”
一道阴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秦阙回首,便见两张熟面孔。
一人是那日山门前百般刁难的守山弟子赵四。
另一人身形魁梧,背负阔剑,身着外门精英弟子的云纹蓝袍,满面横肉,正是赵四的兄长,外门一霸,赵龙。
“大兄,便是此獠。”
赵四指着秦阙,眼中怨毒之色满溢:
“那日在山门,长老因他之故斥责于我,令我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小弟难咽!”
赵龙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掌重重拍在柜案之上:
“这月俸,他领不走。”
柜台内的执事显然与赵龙相熟,一脸谄媚地将原本备好的灵石袋与棉被推至赵龙手边。
赵龙抓起灵石袋,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随手一抛。
“啪。”
那钱袋直直落入了地上的泥泞之中。
紧接着,他又抓起那两床崭新的棉被,指尖一点,一道赤红灵火骤然蹿起。
呼!
棉被瞬间被烈焰吞噬,须臾间化作两团焦黑的飞灰。
“哎呀,一时失手。”
赵龙拍了拍掌中灰烬,居高临下地俯视秦阙,宛若视一只蝼蚁:
“区区药奴,也配用新被?”
“想要灵石?去那泥坑里,像狗一样叼起来。某家或许会发发慈悲,赏你一床破草席遮身。”
周遭外门弟子哄堂大笑。
在修仙界,弱肉强食乃是铁律。一介凡人药奴,被练气后期的修士羞辱,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秦阙静静地看着那两团化为灰烬的棉被。
那是给沈曼云御寒用的。
他眼底的波澜,逐渐凝结成冰。
他未去捡那泥水中的灵石,只是抬起头,目光直视赵龙,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敢问这位师兄,宗门之内,若有私怨,当如何了结?”
赵龙一怔,旋即狂笑出声:
“怎的?你这凡夫俗子还欲噬人不成?”
“告诉你也无妨,宗门铁律,私怨上刑名台!签下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
“不过……”
赵龙轻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秦阙的胸膛,“你有那胆量么?那台上可是不论生死的。某家一根手指,便能碾碎你全身骨头!”
“善。”
秦阙微微颔首。
他转身面向柜台内早已呆若木鸡的执事,拱手道:
“劳烦,取一张生死状来。”
满堂死寂。
众人皆以看疯子的目光盯着秦阙。
一介毫无灵力的药奴,竟要挑战练气八层的外门精英?
这不仅是蚍蜉撼树,更是自寻死路!
“给他!”
赵龙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既是一心求死,某家便成全你!今日我便在刑名台上,将你全身骨骼寸寸捏碎,叫你悔不该上这青云山!”
半个时辰后,刑名台周遭已是人头攒动。
就连远在试药峰丹房内的玄机子,亦是神识外放,饶有兴致地关注此地。他也想瞧瞧,这具能抗住通天梯重压的肉身,究竟有何神异。
台上。
赵龙手持阔剑,周身灵力激**,衣袍猎猎作响,气势惊人。
秦阙赤手空拳,依旧是一袭灰袍,立于风中,宛若磐石。
“起!”
执事弟子一声令下。
“受死!”
赵龙不愿多费口舌,直接祭出飞剑。
“流火剑诀!”
阔剑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裹挟着灼人热浪,直取秦阙咽喉。
这一剑,快若惊雷,狠辣无比。寻常练气弟子,绝难抵挡。
秦阙未避。
他在通天梯上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那足以碾碎神魂的重力禁制,虽险些废了他的双膝,却也将他那一身金刚玉骨打磨到了极致。
此刻的他,肉身之坚,尤胜精铁。
剑锋临体的一瞬。
秦阙动了。
无有任何花哨的身法,唯有极致的速度与蛮横的力量。
他身形微侧,留下一道残影。
飞剑贴着他的颈侧划过,削断几缕青丝。
旋即。
他探出左掌。
“铿!”
一声金铁交鸣之音炸响。
在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秦阙竟徒手扣住了赵龙的飞剑!
那只手掌宛若铁钳,死死锁住剑身。
任凭飞剑如何嗡鸣挣扎,剑身灵火将其掌心灼烧得滋滋作响,他亦纹丝不动。
“这……怎可能?!”
赵龙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法诀欲收回飞剑。
但这剑仿佛在秦阙掌中生了根。
“你的剑,太软了。”
秦阙抬眸,眼底蓝芒如电。
左手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那柄下品灵器级别的阔剑,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噗!”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牵连之下,赵龙狂喷一口鲜血。
未等他回神,一道灰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
毫无灵力波动。
唯有纯粹、暴虐至极的肉身压迫感。
秦阙单手扼住赵龙咽喉,将这名身长八尺的壮汉如提稚子般悬于半空。
“饶……饶命……”
赵龙拼命挣扎,双足乱蹬。
他试图瞬发火球术轰击秦阙,然法术落在秦阙身上,仅烧破了衣衫,连油皮都未曾蹭破分毫。
“你方才言,要捏碎我全身骨头?”
秦阙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不,我是外门精英……你不可……”
咔嚓!
秦阙面无表情,右手捉住赵龙的右手食指。
轻轻一折。
那根手指顿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
“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根。”
秦阙语调毫无波澜。
咔嚓!
“第二根。”
咔嚓!
“第三根。”
台下众弟子面色惨白,有人已不忍直视,掩面侧首。
太残暴了!
这哪里是比斗,分明是行刑!
那个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赵龙,此刻便如一具破败的人偶,被秦阙一点一点地拆解。
十息。
十声脆响。
赵龙双手十指,尽数被折断。他已发不出声,疼得浑身抽搐,双目翻白,昏死过去。
秦阙随手将赵龙如弃敝履般扔在一旁。
他缓步走到台边,俯视着早已瘫软在地的赵四。
赵四浑身筛糠,**已是湿了一片:“别……别过来……”
秦阙并未动手。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四,目光冷冽如刀: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
“我秦阙跪通天梯,是为救我发妻。”
“非是怕了尔等这群土鸡瓦狗。”
“自今日起。”
“谁若再敢动我的人一分一毫。”
“这,便是下场。”
秦阙跃下刑名台。
周遭原本围观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惊恐地让出一条宽阔大道。
再无人敢嘲笑那个试药杂役。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徒手碎灵器、折指如折枝的狠人。
秦阙行至那方泥水坑前。
他弯下腰,伸手捞起那个沾满污泥的灵石袋,在衣襟上细细擦拭。
这是他的钱。
是他要给沈曼云置办衣食、让她在宗门内过得体面的钱。
一枚都不能少。
远处,试药峰顶。
玄机子收回神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肉身之坚堪比中品灵器,心性之狠宛若虎狼。”
“这小子天生便是修魔的好苗子。”
“妙极,妙极。”
这一日。
青云宗外门多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莫要去招惹试药峰那个姓秦的。
那是个折指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