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贪狼
未时三刻,沈家堡禁地。
后山溶洞,洗剑池。
这里是沈家堡最热的地方,引了地底的硫磺火煞,终年热浪滚滚。
平日里除了哑巴铁奴,只有家主能进。
沈曼云把这里的钥匙给了秦阙。
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豪赌。
秦阙赤着上身,站在滚烫的熔炉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之前因为吞噬水尸而出现的那些狰狞的蓝黑色鳞片,此刻竟然正在缓慢消退。
或者说,是隐没。
随着他呼吸吐纳,那层非人的鳞片像潮水般缩回皮下,露出的新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色。
看着细腻,实则用手指弹上去,会发出叮当的金石之音。
体质重塑:玉骨冰肌。
秦阙握了握拳。
这种感觉很好。他不需要变成满身触手的怪物,他正在进化成一种更高级的生命体。
外表越是像人,内里越是像妖。
这才是真正的变强。
“秦统领。”
一个干瘦如柴、浑身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老人,捧着那把断裂的陌刀走了过来。
他是铁叔,沈家最后一位铸剑师。
“这刀废了。”
铁叔声音沙哑,指着刀身上的裂纹:
“凡铁铸的刀,承受不住您体内的那股子寒煞气。再怎么修,您一发力,它还是得碎。”
秦阙看着那把陪他杀出尸山血海的陌刀。
刀刃已经卷成了锯齿,刀身布满龟裂,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凡铁不行。”
秦阙转过身,指了指溶洞角落里一块被铁链锁着的、通体漆黑的不规则石头:
“那就用那个。”
铁叔脸色一变:
“那是天外陨铁!是先祖当年偶然所得,硬度是精钢的十倍!但这地火的温度不够,根本化不开它啊!”
“火不够?”
秦阙走到那块陨铁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来加把火。”
……
一刻钟后。
巨大的锻造台上,那块陨铁被置于炉火之中,烧了半天却毫无动静,甚至连红都没红一下。
铁叔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拉动风箱。
“让开。”
秦阙走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如江河奔涌。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间被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占据。
霜火·燃!
他猛地伸出双手,按在了锻造台两侧。
“轰!”
不是红色的火,而是一股幽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那块陨铁。
这火没有温度?不,是极热与极寒的压缩。
这股力量源自那个被他吃掉的水尸,经过半妖之躯的提纯,变成了属于秦阙独有的本命妖火。
“滋滋滋!”
原本顽固不化的陨铁,在这股蓝火的灼烧下,竟然开始发出悲鸣。
它表面的杂质被瞬间气化,坚硬的内核开始软化、流淌,变成了一滩黑得发亮的铁水。
“化……化了?!”
铁叔看得目瞪口呆,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锻造法。
“铁叔!锤来!!”
秦阙一声暴喝。
铁叔如梦初醒,抄起那柄八十斤重的巨锤,对着铁水狠狠砸下!
“铛!”
火星四溅。
秦阙没有停手,他一边维持着霜火的输出,一边用神念引导着那些铁水,将原本陌刀的残片包裹进去。
旧的刀魂,新的刀身。
“铛!铛!铛!”
打铁声在溶洞里回**,如同战鼓。
每一次锤击,秦阙都会将一丝寒煞之气打入刀身。
这把刀,正在喝他的气,吃他的力。
三个时辰后。
一把全新的兵器雏形,出现在锻造台上。
它比原来的陌刀更长,足有七尺。刀身不再是原本的雪亮色,而是通体暗黑,上面布满了如同冰裂纹般的蓝色纹路。
刀刃处,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寒气。
“血。”
秦阙看着这把刀,感觉它还缺了点什么。
那是灵性。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一把抓住了滚烫的刀身。
“滋啦!”
蓝色的血液瞬间被刀身吸干。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声响起,周围的温度骤降,就连溶洞里的地火都黯淡了几分。
神兵,天成。
秦阙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一百零八斤的长刀。
入手冰凉沉重,却与他的血脉有一种天然的共鸣。
他随手一挥。
“刷!”
一道蓝色的刀气划过,并没有碰到旁边的试剑石,但那块巨石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好刀。”
秦阙抚摸着刀身,眼中的蓝光渐渐隐去,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要吃肉喝血……”
“那就叫你贪狼吧。”
……
走出禁地时,天已经黑了。
沈曼云正站在洞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秦阙出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那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刀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成了?”
她轻声问。
“成了。”
秦阙将贪狼刀背在身后,刀上的煞气瞬间收敛,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那就好。”
沈曼云走上前,想习惯性地替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但手伸到一半,被那一股无形的寒气逼得停住了。
她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得体的笑容:
“厨房备了鹿肉,回去趁热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秦阙看着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把刀越锋利,她就越害怕。
所以她才会在这冷风口等这么久,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确认这把刀还在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大少奶奶。”
秦阙突然开口。
“嗯?”
“您把沈家的家底都掏给我了。”
秦阙看着她:
“就不怕我拿着这把刀,反过来把沈家给吞了?”
沈曼云心头猛地一跳。
但她毕竟是执掌沈家多年的主母。
她抬起头,直视着秦阙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折的柔弱与坚定:
“怕。”
“但我更怕沈家亡了。”
“秦阙,我沈曼云是个寡妇,没别的本事,就会看人。”
“你是狼,不是狗。狗会咬主人,但狼……”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狼只会咬死敌人,护住它的领地。”
“只要我还是这领地的主人,你就会护着我。对吗?”
秦阙笑了。
这女人,真聪明。
她不谈忠诚,谈利益,谈领地。
这才是最好的驭人之术。
“大少奶奶说得对。”
秦阙越过她,走向风雪中:
“只要肉管够,狼就不咬人。”
“走了。明天去黑石滩,给您带份大礼回来。”
看着秦阙远去的背影,沈曼云才发现,自己握着灯笼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贪狼……”
她看着那把黑刀,喃喃自语:
“到底是贪狼吞月,还是我能驯狼为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