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呼”地一声燃起，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厨房的寒意和沉寂。 林知夏就着这光亮，将放在柜子里的面粉取了出来。 放在柜子里的面粉不是用来出摊的，而是平常在家做吃食时要用到的。 面粉并不多，但揉一个面团出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知夏把面粉倒进陶盆里，又顺手将盐罐子挪了过来。 寻常的吃食林知夏都在集市见到过，但油条还没见过。 这样的炸物在大启很少见。 寻常小吃摊为了节省成本，一般都不舍得用太多油。 但油条于林知夏而言，最大的成本也就是这点油而已。 而且在冬天，油条无论是配上杂烩羹还是夹在煎饼果子里面，口味都是一绝。 这样一来还能搭着其他两样东西卖，很划算！ 林知夏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更加快。 做油条除了面粉之外，明矾也是必不可少的，要想面食变得蓬松，明矾就是关键。 她打开橱柜，目光扫过几个瓶瓶罐罐，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大的塞着木塞的旧陶罐上。 她记得这里面好像还有些明矾，上次从李婶家拿了 些过来。 林知夏拔开木塞，借着灯光向内看去。 里面是些不规则形，大小不一的块状晶体，呈现一种半透明但略带浑浊的白色。 瞧着就像是品质不太纯净的水晶，边缘处透着些许玻璃般的光泽，摸上去手感凉滑而硬实。 她用手指捻起一小块，大约指甲盖大小，分量比看起来要轻些。 取来明矾之后，林知夏将倒进陶盆里的面粉中间扒出个小窝。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盐和那一小块明矾放入一小碗温水中，用筷子轻轻搅动。 那矾块在水中慢慢溶解，水变得略微有些浑浊，但并无强烈异味。 她看着它们彻底融化在水中，这一步很关键，她不敢大意，生怕比例不对影响了口感。 将化开的矾盐水缓缓倒入面粉窝中，她伸出双手，开始和面。 微温的盐水与微凉的面粉混合，起初有些粘手，她耐心地揉搓、按压，感受着面团在手下从松散到逐渐成团，再到变得光滑。 这面需要和得软硬适中，太硬了炸不蓬松，太软了又不成形。 她反复揉捏，直到面团表面光滑，盆光、手光，这才停下。 接着，她在面团表面均匀地抹上一层薄薄的油，防止干裂。 然后用一块湿布仔细盖在陶盆上，将盆端到靠近灶台、比较温暖的地方，让面团静静地“醒”着。 她知道，这需要时间，让面筋舒展，让矾与盐、面粉发生微妙的反应。 等待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将一会儿要用的案板、擀面杖收拾出来，又找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深锅，准备用来炸制。 灶里的火保持着微弱的温度，映着她专注而期待的脸庞。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她掀开湿布看了看，面团似乎比刚才膨大了一些，用手轻轻按一下，能感觉到一种柔韧的弹性。 她小心地将醒好的面团取出，放在撒了少许干粉的案板上。 没有过度揉搓，只是轻轻整理成长条状，再用擀面杖稍稍擀开，厚度约莫一指。 林知夏用刀将面片切成宽度相仿的长条。 取两条叠在一起，用一根抹了油的筷子在中间用力压一下，让两条面片粘合。 然后捏住两端，轻轻拉长，扭动一下，一个油条的雏形便做好了。 动作虽有些生涩，但最后做出来的模样却大差不差。 深锅里的油已经烧热，冒着细小的油泡。 她捏着油条生坯的两端，试探着放入油锅。 “刺啦”一声响，白色的生坯周围瞬间冒出密集的气泡，沉底片刻后，便晃晃悠悠地浮了上来。 她用长筷子小心地翻动，看着它在热油中迅速膨胀、变色。 从白色渐渐染上金黄，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泡，散发出一种独特且诱人的面食油炸香气。 待其通体金黄，她用筷子夹起，沥了沥油，放在旁边准备好的竹篾筐里。 第一根油条，成了！ 她拿起那根还有些烫手的油条，掰开一看，内部果然形成了蓬松带着大小孔洞的结构。 林知夏咬了一小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带着咸香和一丝极轻微的、属于矾的独特风味。 虽然可能比不上林知夏尝过的那些老师傅的手艺，但已然有七八分相近的味道。 第一次能做成这样，林知夏已经满足了。 她又接连炸了几根，手法越来越熟练。 就在林知夏将最后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夹出油锅，沥着油，准备熄火时。 厨房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带着睡意的关切声。 “夏儿？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在厨房？是饿了吗？” 林知夏回头，只见母亲苏慧娘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小油灯，正睡眼惺忪又带着担忧地望着她。 显然是起夜时看到厨房有光亮，不放心过来看看。 “娘，您怎么起来了？我吵着您了？” 林知夏连忙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 苏慧娘走近，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那口还冒着细微油烟的深锅，以及旁边竹篾筐里那几根炸得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长条物。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原来是在鼓捣新吃食？” 看着女儿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额角有着忙碌后的细汗。 在油灯映照下眼睛却亮得惊人，苏慧娘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伸手就要去拿她手里的活儿。 “要做怎么不叫醒娘？这又是和面又是炸油的，多累人！快去歇着，剩下的娘来收拾。” 林知夏却灵活地侧身避开，将母亲按在厨房里的小凳上坐下，笑着将一根还温热的油条递到她面前。 “娘，您别忙，我都做完了！您快尝尝这个，我叫它油条，看看味道怎么样？” 苏慧娘看着递到眼前的陌生吃食，那酥脆的外皮、蓬松的截面都透着新奇。 她接过，依言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外皮应声而碎，内里却是意想不到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