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她走出里屋，对正在整理东西的苏慧娘说道。 “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盘算一下，租个小铺面？” 苏慧娘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女儿，见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笃定的光，又想起今日在外的艰难，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是该想想了，我们总这样风吹雨打的，不是长久之计，你……有眉目了？” “嗯。” 林知夏将钱匣子轻轻放在桌上。 “银子差不多够了，我想着，就找个小点的门脸，能摆开咱们的家伙事儿，再放几张桌子凳子就成，地方……咱们得空就去镇上和码头附近转转，打听打听。” 窗外，细雪依旧无声飘落，但屋里，因为一个新的希望，气氛却悄然变得不同。 第二天，雪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林知夏和苏慧娘揣着银钱和期盼，早早去了镇上的牙行。 牙行伙计正热情地迎了上来，打算介铺面，门帘一掀，又进来两人。 走在前头的，正是之前的孙掌柜，他身后跟着个像是中间人模样的男子。 孙掌柜一眼就瞧见了林知夏母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酒肆生意一落千丈，最终难以为继，心里一直认准了是林知夏的煎饼摊抢了他的客源，断了他的财路。 伙计见来了新客，刚要招呼，孙掌柜已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我当是谁？林娘子这是摊子摆不下去了，也想来租铺面？” 林知夏不欲与他纠缠，只当没听见，对伙计道。 “劳烦带我们看看刚才说的那处。” 孙掌柜见她不理，火气更盛，上前一步，声音拔高。 “怎么？敢做不敢认？要不是你那破摊子挡在码头，我能关了张？” 苏慧娘气得脸色发白，想争辩，被林知夏轻轻拉住。 林知夏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孙掌柜，语气却冷。 “孙掌柜，买卖各凭本事，你的酒楼为何关张，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孙掌柜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林知夏，“好个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租到什么好铺面！” 那中间人连忙打圆场。 “孙掌柜，息怒息怒，咱们是来谈出租事宜的……” 孙掌柜重重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林知夏一眼，甩袖走到一边，故意大声对中间人道。 “我那酒楼位置多好！要不是被些不上台面的挤兑……” 牙行伙计面露尴尬，林知夏却已转过身，对伙计道。 “麻烦您，我们还是先去看铺子吧。” 铺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孙掌柜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 伙计引着林知夏和苏慧娘穿过两条街，在一处临街的铺面前停下。 这铺子离码头不算远，隔着一条街能望见河岸，却又避开了码头最喧闹杂乱的地段，位置倒是合宜。 铺面不大，门脸有些旧了，木门上的漆色斑驳，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伙计费力地打开锁，“吱呀”一声推开木门，一股陈年灰尘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娘子，苏娘子，您二位里边请。” 伙计侧身让开。 “这铺子空了有小半年了，先前也是做吃食生意的，后来搬去了城南。 地方是不大，但格局方正，您瞧瞧合不合用。” 林知夏迈过略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全靠门口和一侧墙上的一扇小窗采光。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还算平整，但积了厚厚一层灰。 墙壁泛黄，角落可见蛛网。 林知夏仔细打量着。 铺面进深不算太深，但宽度尚可。 最里面垒着一个半人高的土灶台，灶膛里空落落的，灶台上方开了一个洞，原本应该是接烟囱的，如今只用块破木板草草堵着。 灶台旁边砌着一个宽大的水缸台，上面的水缸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印子。 “这灶台和水缸台都是现成的，”伙计在一旁介绍，“省了您再砌的功夫，收拾收拾就能用。” 林知夏点点头，心中默默盘算。 灶台的位置正好，可以用来放置她的杂烩羹锅和母亲的煎饼鏊子。水缸台旁边还能摆个架子，放碗筷和调料。 她踱步到屋子中央。这里空着，大约能摆下三张小小的条桌，每张桌子配两条长凳，就能同时容纳六七个人用餐。 虽然拥挤，但对于她们这样主要做外带、兼做些堂食的小生意来说，也足够了。 她走到那扇小窗前，用手擦了擦布满灰尘的窗纸，透出去的光线立刻亮了些。 窗外是条窄巷，还算安静。 “后面还有个极小的小间，原是堆放杂物的。” 伙计撩开挂在里墙的一道旧布帘。 林知夏跟过去看。 那确实只是个逼仄的小隔间，仅能容一人转身，但用来堆放些多余的柴火、粮食或者不常用的家伙事儿，倒也合适。 她在铺子里慢慢走了一圈，脚下扬起细微的灰尘。 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将杂烩羹锅、煎饼鏊子、碗筷架、小桌凳都在哪里摆放想了一遍。 地方虽小，但格局确实方正，几乎没有什么浪费的空间，收拾出来，应该是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食铺。 苏慧娘也四下看着，低声对林知夏道。 “位置还行，就是这屋子……得好好打扫修葺一番。” “嗯。” 林知夏应着，目光落在灶台和那扇小窗上，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模样。 她转向伙计，神色平静地问：“这铺子，租金怎么算？” 伙计见林知夏问价，脸上堆起殷勤的笑，伸出两根手指。 “林娘子，这铺面位置您也瞧见了，虽不说顶好，却也便利。 东家说了，每月租金这个数，二两银子，一年起租。” 每月二两，一年便是二十四两。 林知夏心中飞快计算，这价格在码头附近算是公道。 她尚未开口，那伙计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东家其实更想将这铺子脱手。您若是手头宽裕，不如考虑买下来？”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东家急着用钱，只要六十两，这铺子就归您了。” 六十两！ 林知夏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