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捧着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缓缓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与母亲对视一眼，苏慧娘微微点头，她便放下茶杯，看向王氏和一旁的秦大力，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婶子，秦叔，我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您家还有没有多余的木炭。 这雪下得突然，我们娘俩之前备的柴火不太够，听说您娘家烧了炭，就想跟您买一些过冬。” 王氏一听，心里立刻明镜似的。 这分明是林家母女不想白收那篮炭，变着法儿还人情呢。 她正想笑着应下，正想说些什么“乡里乡亲谈什么钱”的话，却被一个声音抢了先。 不用看就知道事实自家那个便宜儿子。 “有！” 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林知夏身上的秦铮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送茶时更沉稳了些，少了那份刻意的冷硬。 “柴房里还多出来好几筐，都是今年新烧的好炭，耐烧，烟也小。”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林知夏，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冰碴子，反而带着一种清晰的专注，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王氏有些讶异地瞥了几子一。 这闷葫芦，刚才还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怎么转眼间话多了起来？ 平常也没见他有这么多话，还以为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苏慧娘也察觉到了秦铮态度的变。 虽觉意外，但这是好事，便笑着接话。 “那太好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知这炭……怎么卖？” 这次王氏和秦大力都眼观鼻子嘴观心，妥帖的没有插嘴，任由秦铮接话。 他报了个实在的价钱，不高不低，正是镇上市价，末了还补充一句。 “若是用着好，往后需要，再来拿就是，家里……不缺这些。” 他话说得自然，没了先前那种赌气似的别扭，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份潜藏的关切却隐约可辨。 “哎哟，你这孩子，今天话倒密。” 王氏笑着打趣了一句，心里却松了口气，看来他爹那番话没白说。 她转头看向苏慧娘。 “慧娘，就按铮儿说的价，你们需要多少？让铮儿帮你们搬过去，这雪天路滑，你们娘俩可不好拿。” “那怎么好意思再麻烦铮哥儿……” 苏慧娘客气道。 “不麻烦。”秦铮立刻接口，语气笃定，“我力气大，走一趟就好，累不着也冷不着。” 他说着，也不等再客套，转身就对一旁伸长脖子听着的秦有志道。 “有志，你去柴房把那个最大的背篓拿来。” 秦有志正听得起劲，觉得大哥今天格外“上道”，一听有任务，立刻应声。 “好嘞！” 秦有志没心没肺，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王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儿子的后衣领，“你毛手毛脚的，别把炭摔碎了。让你大哥去就行，你跟我去灶房看看火，别熄了。”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一脸不情愿的秦有志往灶房方向推。 秦有志哀嚎，“娘！我稳当得很！让我去嘛！” 他的哀嚎王氏视而不见。 秦铮像是没看见弟弟的挣扎，已经大步流星地朝柴房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背着满满一大背篓乌黑锃亮的木炭出来了，那背篓沉甸甸的，压在他宽阔的背上却显得轻巧。 他看向林知夏和苏慧娘。 “婶子，知夏，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这一次，他也没再冷着脸，语气平和自然，仿佛这只是邻里间再寻常不过的互助。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有些异样。 方才他还因她给钱而怒气冲冲地离开，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主动、周到，甚至……话也多了几句。 但面对这样的好意，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轻点头，“有劳秦大哥了。” 回去的路依旧被积雪覆盖，但秦铮走在前头，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像是在为后面的人开路。 他没有再保持一贯的沉默，偶尔会提醒一句。 “这边雪下面有冰，小心滑。” 或者主动找话题，指着背篓开口。 “这炭质地硬，一块能烧好久，省着点用能顶一阵子。” 他的话语依旧不算多，但每一句都实在又受用。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沉稳的背影，听着他不同于往常的叮嘱，先前那种尴尬和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淡去了些许。 就连路上的风雪似乎也没那么凛冽了。 到了林家院门口，秦铮熟练地卸下背篓，直接将炭倒在灶房外屋檐下干燥处，码放整齐。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再次落在林知夏身上，顿了顿，才道。 “这些应该够用些时日了，若是不够……再来家里拿。” “够了够了，真是太谢谢你了，铮哥儿。” 苏慧娘连声道谢，又要去拿钱。 秦铮这次却摆了摆手，神色坦然。 “婶子，不急，等开春天暖了再说。”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没说不收钱，又给了缓冲，让人无法立刻拒绝。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林知夏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带着怒气，而是沉稳踏实，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零星雪花中。 林知夏看着那身影消失，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炭，心中滋味难言。 他似乎真的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现在他这样，不适应的反倒成自己了。 “夏儿，瞧什么呢？人都走了，还瞧！” 苏慧娘眼中带着揶揄。 “娘！”林知夏有些恼。 “好了，他不要钱，咱们明儿做些吃食过去，将钱放进竹篮里给人家送过去。” 冬天的炭先不说卖的贵不贵，就说能不能买到都成问题。 人家肯卖给自己，不能理所当然占了便宜，钱肯定还是要付的。 而且冬天何止要这么些炭，烧个半月估计就没了，还是得想法子砍些柴回来。 林知夏也是这样的想法，点点头拿了两个地上的炭丢进火盆里。 这些炭很好，燃起来快，但是没什么烟，也不呛人。 这制炭的技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