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阿贵压低声音，飞快地塞了一封信到他手里，“刚到的，从老家来的，说是急事。” 林世安一愣。 老家？ 他早已与那边切割干净，怎会还有信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府大门，迅速将信取了，走到一旁稍微僻静点的墙角。 信封上是杂乱无章的笔迹，一看就是村头那个半吊子童生写的信。 果真是村里来的信！ 知道自己在京中住处的也只有林世全。 林世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撕开封口，抖开信纸。 信上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开！ 【哥，大事不好！林知夏带着苏慧娘跑了！莫约半个月前，应该是夜里走的，不知去向。我找遍了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有人说像是往京城那个方向去了。她们要是真跑到京城去找你，那可怎么办啊哥！你得赶紧想办法！】 “轰”的一声，林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脸色煞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跑了？往京城来了？！ 她们怎么敢？！ 她们怎么敢找到京城来？！ 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惊恐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面对陈鸿文时的屈辱要强烈百倍千倍！ 一旦事情败露，让陈鸿文和陈瑶知道他在老家尚有妻女。 他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这好不容易用尊严和改名换姓换来的荣华富贵和县令官职，全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陈鸿文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心虚和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猛地抬头，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仿佛林知夏母女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控诉他所做的一切。 他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冷静！ 必须冷静！ 他对自己说，但牙齿都在打颤。 林世安迅速将信纸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目光变得异常阴沉和狠厉。 绝不能让她们找到！ 也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猛地拉过心腹阿贵，眼睛因惊恐和狠毒而微微发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 “快！立刻派人！多派几个可靠的，沿着老家来京城的官道、水路，所有可能的路，给我去找！ 是两个女人，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叫苏慧娘和林知夏！找到之后……”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极其狠戾的光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立刻给我秘密抓起来，堵住嘴，捆结实了，找个偏僻地方关起来！绝不能让她们踏进春县半步！更绝不能惊动府里任何人！听到没有？！立刻去办！办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阿贵从未见过自家老爷露出如此狰狞恐怖的表情，吓得一哆嗦，连声应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阿贵步履匆匆离开了。 林世安看着阿贵消失的背影，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手心里的纸团已被冷汗浸透。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重新面对陈府那冰冷的大门，努力调整面部表情，试图恢复片刻前的平静，甚至试图重新挤出那卑微的笑容。 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狠毒。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他那瞬间被巨大秘密和恐惧吞噬的内心。 与此刻被恐惧淹没的林世安相比，林知夏母女显得轻松许多。 货船即将靠岸，船上的人几乎都到甲板上活动身体，有的甚至将东西都带了上来，就等着船靠岸之后第一时间下船。 越是靠近京城就越繁华，连河道都和之前路过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 “娘，您快看！” 林知夏扶着母亲苏慧娘站在船舷边，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慧娘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攥紧了女儿的手臂。 只见河道陡然开阔，水面上舟楫如梭，大大小小的船只或扬帆或摇橹，穿梭往来，井然有序。 两岸不再是荒芜的山野或稀疏的村落，而是鳞次栉比的屋舍楼宇，青瓦灰墙，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扛包的苦力、叫卖的贩夫、迎来送往的旅人、巡查的差役…… 人多得数都数不清。 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水汽，货物搬运扬起的尘土以及远处食摊飘来的食物香气。 喧嚣又充满烟火气。 “这……这就是京城啊……” 苏慧娘喃喃道，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辈子生活在闭塞的乡下，最大的集镇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去逛一逛，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震撼之余，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与惶然。 “老天爷，这得有多少人呐！这地方生活得有多贵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贴身衣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里面是她们母女俩几乎所有的积蓄。 这段时间，她靠着卖绣品攒下不少钱，原本觉得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至少能在京城寻个落脚的地方。 但此时在这无边的繁华面前，几十两银子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让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娘，别担心，我听黄苓姐说京城也有寻常百姓生活，咱们到那边一样能活！” 林知夏打听过京城的情况，心中的慌乱比苏慧娘少一些。 “可惜黄掌柜在春县先下船了，不然还能找她打听打听情况。” 苏慧娘有些沮丧，之前待在一起那么久，居然没想着问，现在懊悔不已。 母女二人说着话，船缓缓靠近岸边，等船停稳后，跳板搭上。 “靠岸了！快点下船咯！” 货船着急卸货，免不了要催促乘船的客人下船，等货物开始搬运，要找地方下船可就不容易了。 母女俩随着人流下船，正式踏上京城的土地。 脚下是夯实的土地，耳边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口音，一切都真实得让人眩晕。 但当务之急，是得找个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