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寺不远，辛苦倒谈不上，就是有几只臭虫扰了我的心情。” 陈瑶说着，抬手示意林世安扶她下马车。 林世安立刻上前扶住陈瑶，义愤填膺道：“是谁敢在春县惹夫人不快？我这就派人去收拾他们！” 陈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倒沉下脸，盯着林世安，语气中带着警告。 “陈永元，我爹要来了，你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吗？” 陈瑶将手从林世安手中抽走，戳着他的肩膀，“你要记住，没有什么事情能大过我爹！” “是，夫人教训的是。” 林世安半句不敢反驳，悻悻跟在陈瑶身后，准备同她一道进去。 “你跟着进来做什么？”陈瑶见他跟上来，皱着眉开口呵斥：“站在门口等着我爹！” “好。”林世安笑着应下，仿佛没脾气一般。 “姑爷，往旁边站站，一会儿老爷的马车来了，是要停在中间的，您挡着地方了。” 陈府的刘管事朝大门旁边一指，示意林世安和一旁的小厮站在一起。 林世安心中不快，但刘管事是陈鸿文的人，不好糊弄，只能忍住心中的不快，走过去和小厮站在一起。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大摇大摆进府，比林世安这个男主子更像陈府的主子。 跟在刘管事后面的侄子刘全，瞥了一眼身后，小声开口询问。 “二叔，您这般对陈县令……他会不会找您麻烦？” “他？”刘管事语气轻蔑。 “一个泥腿子好不容易攀上咱们陈府，为了入赘连名带姓全改了，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一个而立之年的举人能在富庶的春县当县令？” 举人难考，但天才众多。 在京城，状元尚且不算稀罕，更何况只是个勉强坠在榜单后面几名的末位举人？ 更是多如牛毛！ 即便是状元，那又如何？ 在京中没有门路，分到的职位也不过是在皇宫里干些打杂的活儿。 若是皇上没想起来，自己也没有惊才绝艳的本事，熬一辈子还在翰林院的大有人在！ “那他这骨气，还不如我嘞！” 刘全笑着调侃。 府门外，日头渐高。 即便入秋，太阳高悬，府里清凉闲适，府外却闷热异常，林世安热得直冒汗。 他垂手立在陈府大门一侧，身旁站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小厮。 他试图挺直腰板，维持一县之令的微末尊严，但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将他牢牢地钉在“赘婿”的耻辱柱上。 不过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若非陈鸿文那个老东西将府中的人都换成了他的，我何须受此屈辱！ 待我……待我往后平步青云，迟早要这个老东西好看！ 他心中怒海翻腾，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甚至还得小心控制着呼吸的节奏，生怕流露出半点不满。 蹄声嘚嘚，车轮辘辘，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远比陈瑶所乘更为宽敞，装饰也更为低调但难掩奢华的马车，在几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稳稳地停在了陈府大门正中央。 车辕上陈府的徽记刺得林世安眼睛微微一痛。 他立刻深吸一口气，脸上堆砌出近乎谄媚又小心翼翼的笑容，几乎是弓着腰，小步快趋上前。 车夫刚放下脚凳，陈世安早已抢上前去，恭敬地掀开车帘。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弯身下车。 他目光扫过，并未在第一时间落在迎上来的林世安身上，而是先看了一眼府门的匾额，仿佛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此人正是朝中的国子监祭酒陈鸿文，正四品官，掌国学教育、文庙祭祀与学官考核。 虽然并非是什么大官，但掌握着学官考核和科举等事务，也是许多官员争相巴结的角色。 而林世安这个春县县令的前程，几乎全捏在他的掌心里。 “小婿世安，恭迎岳父大人！” 林世安赶到近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喜悦和敬畏。 陈鸿文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到他身上，那目光像是冰冷的探针，上下扫了一遍，只是从鼻子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既无寒暄，更无笑意。 “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陈鸿文突然出声，吓得林世安立刻跪在地上，慌忙改口，“小婿永元，恭迎岳父大人！” “起来吧，好歹也是一县之长，下次不必行如此大礼。” 陈鸿文淡淡瞥了他一眼。 “多谢岳父大人，您一路车马劳顿，实在是辛苦……” 林世安虽然起身了，但仍然保持作揖的姿势，不敢直身，嘴上说着关切的话。 “瑶儿呢？” 陈鸿文打断他，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夫人她已先一步进府歇息了。” 林世安连忙回答。 “嗯。” 陈鸿文又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抬步就向府内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林世安说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丝毫让他一同进去的意思，仿佛他只是门口一个负责通传的下人。 刘管事匆匆赶来，紧随其后，经过林世安身边时，嘴角似乎极快地撇了一下，那弧度充满了鄙夷。 身后那几个低垂着头的小厮，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压抑着窃笑。 这几个小厮甚至先于林世安这个主子进府，丝毫没有等待他的意思。 小厮走在主子前面，这足以见林世安在府中的地位。 林世安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陈鸿文的衣角消失在门内，才慢慢地直起腰。 脸颊上的肌肉因强挤笑容而有些僵硬酸疼，那卑微的姿态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些下人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忍！ 必须要忍！ 只要攀附着这棵大树，总有我出头之日！ 到那时…… 林世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对未来的虚幻幻想浇灭眼前的熊熊怒火。 就在林世安内心激烈翻腾，试图平复呼吸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悄悄从街角溜过来，凑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