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懿说完以后，又思考了几分钟，继续说道。 “而且，恨你并不能让我的手好起来，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说到这，她长叹一口气，轻声说道。 “墨青云，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你是我童年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之一。” “所以没有办法恨你。” 墨青云的胸腔剧烈起伏，他咬着牙不让我哭出声。 “但是，”黎昭一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你做的那些事，就应该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知道。”墨青云的声音几乎破碎，“警方都告诉我了强奸未遂的指控，那些证据……我完了，昭一，我彻底完了……” “那就接受惩罚。”黎昭一看着他，“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学怎么做人。” 墨青云苦笑：“重新做人？我还有机会吗？” “为什么没有？”黎昭一反问，“你还不到三十岁，人生还很长。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想改。”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块光斑。 “还记得小时候吗？”墨青云忽然说，“在乡下，夏天的时候，我们去河里摸鱼。” 黎昭一的嘴角微微扬起：“记得。你总是摸不到，还老是摔跤。” “你就不一样了，一抓一个准。”墨青云也笑了，虽然笑容里满是苦涩，“爷爷总说，昭一这丫头，比小子还能干。” “他还说，以后你们两个要互相照顾。”黎昭一轻声说。 “他说青云虽然调皮，但心地不坏。昭一虽然要强，但心软。你们俩在一起，刚好互补。” 墨青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我也辜负了。”黎昭一说，“我没能照顾好你。” “不……”墨青云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花板：“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些围着我的女人，那些奉承我的朋友，都是看中我家的钱和势。” “但我享受着那种被追捧的感觉，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声音颤抖，“我其实一无所有。” “没有真心的朋友，没有值得骄傲的事业，连你也离开了。” 黎昭一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的墨青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面对真实的自己。 “昭一，”墨青云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如果如果重来一次，我从一开始就认真对待我们的婚约，如果我改掉那些坏毛病，如果我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黎昭一早就想过答案。 “没有可能。”她平静地说，“墨青云，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爱情。” “你对我，是习惯和占有欲。我对你，是亲情和责任感。就算没有季笙懿，我们也不会幸福。” 墨青云闭上了眼睛，泪水不断滑落。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只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把那种不想失去她的执念，错当成了爱情。 “季笙懿……”他哽咽，“他对你好吗？” “很好。”黎昭一的语气温柔下来，“他尊重我，支持我，理解我。而且，他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那就好。”墨青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最后，黎昭一站起身。 “我要回去了。”她说，“季笙懿该找我了。” 墨青云点点头：“谢谢你来。” 黎昭一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住了。 “墨青云。” “嗯？” “好好改造。”她没有回头，“从里面出来以后，重新开始生活。” “找个正经工作，谈一段认真的感情，好好过日子。” 墨青云的喉咙动了动：“那你……”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黎昭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这次来看你，是给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一个交代。” “但从今以后，我们就各自走各自的路吧。” 墨青云的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好。”他说，“昭一，保重。” “你也是。” 黎昭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其实黎昭一知道，墨青云不会有未来了。 但她还是太虚伪了，不想让自己有任何负罪感，所以还要过来和墨青云说几句安慰的话。 安慰他，还有未来。 走廊里，季笙懿正靠在墙边等着。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走过来。 “怎么自己跑上来了？”他的语气里有关切，但没有责备。 “想和他做个了断。”黎昭一说。 季笙懿看着她平静的脸，轻声问：“说清楚了？” “嗯。”黎昭一点头，“以后不会再见他了。” 季笙懿没有问她谈话的细节，只是伸手扶住她：“回病房吧，医生要给你换药。” 两人慢慢走回病房，医生一再等待他们了。 换药的过程很疼，黎昭一咬着牙没出声，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季笙懿一直握着她的左手，给她力量。 换完药，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黎昭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季笙懿。” “嗯？” “我们的婚礼，还能按时举行吗？” 季笙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能。医生说你的手一个月后就可以拆固定，十二月完全来得及。” “可是我可能没法戴戒指了。”黎昭一看着自己裹成粽子的右手。 “那就戴在左手。”季笙懿说，“或者，我定做一个你能戴的。” 黎昭一笑了：“好。”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黎昭一忽然说：“季笙懿，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我小时候？” “嗯。墨青云说完了他的，我也想听听你的。” 季笙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 从他的小时候，说到读书，然后再到之后创业的事情，季笙懿都很耐心地和她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催眠的作用，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季笙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昭一。”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