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来自嫌疑人的电话
一大早,任晓凡就去了台里。安晴见到她,很吃惊:“晓凡,你的脚好了?”
任晓凡笑笑:“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得。刚才林姐还说让我接你的案子呢。又没我什么事了!”
“你呀——”林娜也从办公室走出来,“脚伤了不好好养着,昨个半夜还跑去案发现场了。有情况不能通知我吗?我可以让别人去。年纪轻轻,别这么急功近利。”
“林姐,”任晓凡脸色阴郁地说,“我不是急功近利,也不是因为敬业。只是这个案子,对我很重要。”
“怎么了?”林娜疑惑地问。
“我和希凡萱,已经是好朋友了。现在她最亲近的人死了,我想在第一时间了解案情,我想知道谁是凶手!”
“你坐下。”林娜命令道。
任晓凡坐上了自己的座位。林娜居然蹲下了身,说:“我来看看你的脚。”
“不行——”林娜神色很认真,“肿成这样了还怎么跑新闻?我不是关心你,是对节目负责,你也知道的,做记者这一行速度是第一的。就你这脚能跑得过同行?你给我好好在这呆着,这案子安晴接手。你想了解案情也没问题,可以让安晴随时给你信息。”
任晓凡满脸委屈地坐在那里,嘀咕着:“我真的没事……”
“你要是闲不住呢,就帮安晴去整理些素材。她今天应该没空了。昨天她采访了个什么什么民间大师,拍了一大堆,结果昨晚节目时间不够就没去管了,你今天替她弄出来吧。”
吩咐完,不由分说就走了,完全不理会任晓凡在身后龇牙咧嘴的抗议。
刑侦大队倾巢出动,并联系了各分局、各区片警,全力搜查秦风。
秦风的档案也被悉数调出:
秦风,男,35岁,秦氏集团的总经理,出生于H市,也就是希凡萱和沈珂的家乡。年少时曾于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来往密切,18岁那年,读高二,被家人送出国。后来家中的生意重心转移到T市,就举家迁移到这里。秦风于32岁回国,进入家族企业打理生意,当年结识沈珂,相恋至今。也是沈珂悬爱图书工作室的投资人。
秦风的手机,和沈珂一样,也是在7月3号17:20就关了机。信号同样由沈珂的家里发出。
他的车,还停在纸醉金迷。可是他的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再访希凡萱,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希凡萱看上去情绪稳定了很多。看到大家满头大汗,还礼节性地去冰箱拿了几瓶矿泉水。
水并不冰。希凡萱检查了一下冰箱,抱歉地说:“可能坏了,关不严。”
之后,便认真地回答了警方的问话,知无不言,事无巨细。
任晓凡却很无聊,一上午都坐在机器前,和后期一起整理着前一天遗留下的素材。
那是一个挺无聊的收藏家,不过是收集的东西多了一些,便自封为大师。
他的家里,到处都是木雕。画面上,大师在这些木雕背景前自我吹嘘着,说什么木雕艺术多少重要,是很多行业的基础,什么建筑啦、造型啦、美食文化啦……搞得像这些作品都是出自他手似的。
任晓凡实在忍无可忍。正好希凡萱打来了电话,她像抓着个救命稻草似地跑去找到了林娜。
“林姐。”
“嗯?”
“我决定要回来我的休假。”
“怎么了?”
“我要陪希凡萱去买一些东西。”
“哦?那应该是事假还是病假?”
“我说了我能跑,你非说得休息的。当然是病假!”
“去吧。”林娜笑笑。看着任晓凡一瘸一拐的背影,轻轻地笑了笑,自语道:“不要命的丫头!”
沈珂的照片被调成黑白,裱进相框,挂在了希凡萱客厅的墙上。她们还买回了一个香炉,替沈珂上了几支香。
“真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这么去了。我真想立刻找到凶手,把他大卸八块!”任晓凡恨恨道。
希凡萱哀叹道:“大卸八块又能如何?逝者已矣,一切都不能重头。”
“周莎莎、吴薇、莫绮丽、周温妮,然后是沈珂。”任晓凡数道,“你说,这一些看似没有交集的人,究竟同时得罪了谁?居然就这么接二连三地死去?”
希凡萱无力地坐下:“她们有交集。我就是她们的交集。”
“这是凶手想用你转移注意力而已。这些人你都认识,所以你应该多想一想,你身边还有哪些人,和这些死者都有瓜葛?”
希凡萱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怀疑秦风,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什么头绪也没有。其实之前,我甚至以为凶手是沈珂。因为她为了保护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那些死者,都和我有过矛盾。可是,最后连沈珂自己都死了。”
“唉。”任晓凡重重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你这些问题。反正警察也来找你了解过情况了。你就别多想了吧,好好保重身体。”
“谢谢你。”希凡萱拍拍任晓凡的手。“我本来以为,像我这么自闭的人,除了沈珂,不会再有第二个朋友。没想到,我认识了你。这两天如果不是有你陪着,我真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你知道吗?从刘丽娜晕血的那次起,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再加上当晚又听到了你和那个人的对话,就更交定了你这个朋友。以后,沈珂虽然不在了,但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也许我这个人比较粗枝大叶,做不到沈珂那么事无巨细,但是至少不会让你感觉到孤单。”
希凡萱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
“那现在呢?你要不要再休息会?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昨天我走后,你没有睡安稳对不对?”
“是有点累。那你呢?准备去干什么?”
“我现在是个病人,闲得很,回家又蛮冷清的,先回单位看看吧,然后等你电话,你什么时候醒了,就什么时候给我电话,我过来陪你。你现在需要人照顾。”
整个下午过去了,任晓凡也没有等到希凡萱的电话。她反而放心地想:看来她睡了个好觉。
是的,她已经不太担心她的情绪了。至少从下午的相处来看,她已经渐渐接受了现实。
倒是自己,虽然像个闲人,却很享受这种突如其来的礼遇。同事们各忙各的,任由她坐在电脑前上上网,聊聊天,有时候还会替她倒个水,拿个东西什么的。进来台里这些天,一直领略到这里的快节奏,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集体的温暖。
包括林姐,虽然板着个脸吓唬她,要是再不回家老老实实地休息,明天就把最艰难的任务派给她,让她去最脏的地方,做最恶心的访问。可是她心里清楚,这是这位外冷内热的上司,对她的关心。
18:50,《第一播报》正在热播。华羽斯可人的笑容依然出现在屏幕上。现在正是插接热线时间。——这是《第一播报》的惯例,总会在节目当中,插接一些观众打来的热线,给观众一个对当天新闻点评的机会。
任晓凡看着电视上表姐那张漂亮的脸蛋,禁不住想: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明明有着一半相同的血脉,为什么表姐就能生出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容貌来呢?
这样想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决心回家后,多向表姐讨教点美容心得。
这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人声音嘶哑,语气低沉。可是一开口,却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是秦风。杀害沈珂的凶手。”
“我现在很后悔,所以想投案自首。”
“我知道警察一直在找我。我担心在去警局的路上被抓获。所以先打来这个电话。希望你们可以替我作证,我是自首。”
“我现在在离警局不远的地方。十五分钟之后就会赶到。”
十五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
杜钦仍然没有等到秦风。
追查到秦风打进《第一播报》的号码,正是他自己的手机。
查询手机开机信号,在华亭路,打车到警局,的确只需要十五分钟时间。
可是再拨打他的手机,开机状态,却一直无人接听。
直到夜里23:02分。终于接通了电话,原来是有人在海边拾到了他的手机。
一行人赶至后海。打开手机,在草稿箱里,有一则编辑好,却未发送的短信:
还是害怕面临法律的制裁,只好自我了断。作案过程,我留在了邮箱里。
接下来,是邮箱的账号和密码。
那是一份完整的自白书,作案过程也与警方所掌握的证据和推测出入不大。
整个侦刑大队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等明天打捞上秦风的尸体,再把有关细节查证一下,就可以结案了!”肖琳欢快地说。
杜钦笑笑:“别高兴得太早!万一明天捞不上尸体怎么办?万一他并没有自杀,只是为自己的外逃拖延时间怎么办?”
“头儿,不是我说你——”肖琳不满地回道,“你这就叫严谨得过了头!哪有那么多万一?秦风这份自白书合情合理,而且凭他现在的情绪,我估计也的确是一心求死,所以,你要想做个体恤下情的好领导呢,就可以提前庆功,犒劳犒劳我们这些累了好多天的下属了!——大家说好不好?”
一个提议,迎来了呼声一片。这些人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而且精神高度紧张,的确需要松驰一下。
杜钦看了看时间:“都这个点了,能去哪儿?”
许乐琴道:“什么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热闹!”
“你们说的啊——到时候别嫌我小气!”
杜钦没有想到,只是去一次大排档,居然碰到了任晓凡。当然,还有郑铎。
看到《第一播报》秦风来电之后,任晓凡立即闹着要去跟新闻。林娜没办法,让娄红打电话给郑铎,麻烦郑铎过来接她,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郑铎知道她关心案情,就带她去了警局边的排档,坐下来点了些东西,边吃边聊着。安慰她说,这里离警局近,可以随时打探进展。
没想到,杜钦他们就那么呼啦啦过来了。有些人不知内情,见到郑铎,热情地招呼着,非要拉他们一起喝几杯。任晓凡有些尴尬,想推脱走开,杜钦却加了一句:“都碰到了,就坐会吧。”于是两人坐了过去。
这并不是一场正式的庆功会,因为还有很多收尾工作需要去做。只能算结案前的一次放松。所以众人的叫苦、感叹,更甚于欢欣。
话题的中心,当然还是案件。这些人从来都是这个毛病,有案子的时候,做什么的心思都在案子上,从来不会跑题。
肖琳感叹道:“这个秦风也真是够心细的。为了让人家对凶手的性别产生误会,居然在杀周莎莎的时候,特意偷摸上了沈珂的防晒霜。不过他这公子哥肯定不知道那款防晒霜挺名贵的,还差点害沈珂成了嫌疑人。”
“动用沈珂的关系买摄像机不也是吗。他可能没想那么多吧。之前的处处掩饰,不过是给自己做完整个案件拖延时间而已,反正他也没准备活下去。也没准备让沈珂活下去承受痛苦。就没那么在意了吧。”
“秦风真的去自首了?做完笔录了?”郑铎听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问道。
“哪有!秦风自杀了!但是在他的邮箱里留下了完整的供词。”
“真的是他?可是我很好奇他的作案动机。那几个死者,和他都没有直接的冲突呀。”
“唉,”许乐琴叹道,“你不知道,原来秦风还真是个情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珂。”
“为了沈珂?”
“是啊。因为他知道沈珂得了绝症,可能不久于人世。就去问了沈珂的心愿。沈珂告诉他,她的心愿就是希凡萱能够走出阴影,快乐地活下去。秦风仔细地想了想,要想让希凡萱走出阴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年施暴的凶手,让他们以生命偿还欠下的债。可是时隔多年,他没有丝毫头绪。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所有拿那段旧事威胁过希凡萱,让她活在惶恐不安中的人统统杀掉!”
“那些死者都威胁过希凡萱?”
“渊城的那几个人是。莫绮丽是因为沈先生曾经想胁迫希凡萱替莫绮丽当捧手的事情。他本来想干掉的人是沈先生,但那个人进出都有保镖的,他没办法下手,就选择去杀莫绮丽了。”
“那他为什么杀沈珂?”
“那是因为他身欠数条人命,反正也不准备活了,就想让沈珂安乐死,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这个人……还真是为爱疯狂。”
“就是啊!”许乐琴说着,捶了捶肩,“这几天可算是累得我够呛,我得算算,咱们这次做了多少无用功。”
关明道:“那些排查都是必须的,也不能算无用功吧。”
赵启鹏道:“要我说啊。全部都是无用功!人家早就计划好要自首的。所以就算我们这些天埋头大睡,结局也是今天的这个样子。”
一句话说完,众人一齐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挺没资格在这庆功的?”肖琳有些气馁。
“就是啊——看看我们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什么这个人的银行记录呀,那个人的电费单啦……哦,说到电费单我想起来了。起初我看到希凡萱的电费单还有些奇怪呢。她前几个月一直飞来飞去在做宣传,回来不久就住进了未央宫,家里的用电量怎么比正常人家还高一些?怎么线索给你们了,你们却没反应?”
“哦。这个被我PASS了。”肖琳说,“因为我知道她那是怎么回事。是她家冰箱坏了,关不严,所以漏电。”
“冰箱坏了?”任晓凡问。
“是啊。沈珂死的第二天,我们去她家问话的时候发现的。她当时从冰箱里给我们取矿泉水,发现根本不冰的,这才发现是冰箱坏了。没准早就坏了,但她在家住得少,所以没发现吧。”
“那接下来你们准备做些什么?”
“明天找蛙人打捞尸体喽!然后,把秦风的供词再一一证实一下,就可以结案了。”
“看来我也可以睡几天好觉了,不用再深更半夜被你们抓到现场了。”郑铎接道。
聚会是在午夜散场的。散的时候,杜钦故意走得很慢,等同事都走远了,才站住,等郑铎扶着任晓凡走过来。
“脚伤怎么样了?”他故作随意地问道。
“其实已经不疼了。可是全都把我当大熊猫一样供着,非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什么的。”任晓凡对杜钦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刻意地伪装敌意。
郑铎看看杜钦,又看看任晓凡,故意说:“我去买瓶水,你们先聊着。”
看着郑铎跑过马路,杜钦又问:“他对你挺用心的。”
任晓凡低下头,没有回答。
其实从郑铎送还她打火机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决定重新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了。只是她暂时因为灵异帖的事情一片混乱,还没有时间好好想清楚。因而,有些话也没想好要不要对杜钦说,有些事,更不知道该不该向他解释。
“好好的。”杜钦说,“要是那小子哪天欺负你了,别忘了来告状。你放心,他打不过我的。”
任晓凡“扑哧”一笑:“那是因为人家没你那么爱打架。”
沉默。
心跳的声音。
任晓凡突然轻轻地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清,你究竟是警察还是个小混混。”
杜钦:“都是啊!那小子没告诉你吗?我是警界的小混混!”
语气故作轻松。
郑铎已经买好了水,却站在马路对面,没有过来。
杜钦看看他,说:“过去吧。他在等着你。”
任晓凡点点头,转身向马路那边走去。
“晓凡——”
杜钦又突然喊道。
任晓凡回头,碰到他复杂的眼神。
杜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没什么。晚安!”
“晚安。”
任晓凡伏在郑铎背上,一声不吭。
郑铎也一声不吭,背着她静静地走。
“打车好吗?这样你会累的。”
“再走走吧。你刚才说想吹吹风。”
“你不想知道我们刚才说了什么吗?”任晓凡问。
“想。”郑铎回答,“可是不敢问。”
任晓凡伏得更深了,别过脸,在郑铎的衬衫上擦了擦眼。她怕眼泪流到他身上,让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