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六度分割
一大清早,沈珂就在生闷气。
希凡萱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一大堆最新的T市早报。
头版上,用大大的标题写着:渊城第三人命葬灵异帖,作家永夜究竟与此有无关联?
报导上详尽地罗列了永夜与周莎莎、吴微、莫绮丽、周温妮之间的利害关系,提到她与周莎莎、吴薇曾发生过众所周知的冲突,而周温妮也许正是导致她当初离开渊城的起因。至于莫绮丽,报上更是大曝黑幕,传说她是内定冠军,而永夜是内定亚军,莫绮丽很可能是因为冠军之争,惹祸上身。
“不行,”沈珂的语气很坚定,“不能再让他们这样胡说八道。”
希凡萱却一副谈定的样子,笑笑:“你不是说,任何名人都离不开炒作吗?就当他们在替我免费炒作好了,增加曝光机率。”
沈珂正色道:“炒作是炒作,谋杀是谋杀!你是作家,怎么能被人当个杀人犯一样在嘴上传来传去。”
“比起让人家说我是美女,我觉得还是说我杀人犯更自在点,好歹没侮辱我的智慧。”
沈珂看着希凡萱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耐下性子对她说:“好吧,杀人犯小姐,我已经决定了。我们低调的极限已经到了,既然他们逼我们出来对话,那我们就借机把动静闹得更大点。任何方式的炒作都可以,但结果必须只能有一个:以正面的形象,大红大紫!”
“那你准备怎么做?”
“主动联系媒体,辟谣!”
而警局那边,新一轮的排查已经略有成效,这是一波全方位的排查:
对飞车贼抛脏地点附近的住户、商户及公司的排查;对未央宫相关人员的排查;对保洁派送公司及保洁服订制方面的排查;对未央宫至游乐场之间路段的排查;对游乐场鬼屋相关人员的排查;对渊城公司2000范围内相关地点的排查;对希凡萱、沈珂个人情况及人际关系的排查;对针孔摄像机出产厂家及地下作坊的排查……各方面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量虽然非常巨大而琐碎,可是真实生活中案件的破获,往往就是从这些琐碎的细节上发现线索,顺藤摸瓜而来的。像电影和小说里全凭推理和直觉就能破案的神探,不过是根本没接触过刑侦工作的作家们闭门造车出来的理想化人物。
会议正在召开。大家分别向杜钦汇报着各自掌握的情况。
小沈:“针孔摄像头方面有了一些进展。”
杜钦:“说说看。”
小沈:“区别针孔摄像机质量的好坏有两点,一是无线距离的长短,二是感光元件的好坏。地下作坊的产品,往往无线距离只有正规产品的三分之一,大概是500米不到。而正规厂家出产的,却能达到1500-2000米。而目前使用的感光元件分成CCD和CMOS两类,CCD一般会用在高端产品上,CMOS一般用在家用产品和低端产品上。我们在渊城发现的这批摄像头,都是优质的。CCD感光元件,无线距离长达2000米。所以我先了解了国内这类正规厂家的情况。据了解,国家对这类产品的监管比较严格,全国的正规厂家只有4家,我拿着样品过去对比过,都声称不是自己厂里生产的。也就是说,这些摄像头出自民间,或者从国外渠道购得。这样范围就缩小了不少。因为民间制作这类东西的虽然很多,但高水平的作坊必然会有一定的名气。只要有专业人士协助调查,相信不久就能找到出处。”
杜钦:“那你继续去追,需要相关费用可以打报告申请。”
小沈:“好。”
向阳:“未央宫那边也有些进展。”
杜钦:“说。”
向阳:“据12楼的保洁员说,12楼的钥匙26号那天的确丢失过。当时因为是玉兰小姐大赛封闭培训的第一天,很多记者挤了过来,场面很乱,她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丢的了。但肯定是在早上清理过所有客房之后。她是12点左右,1209的选手郭菁菁要求她帮忙打开房门的时候才发现钥匙不见的。然后下午一点,1212的选手梅琳帮她把钥匙送了回来,说是在女洗手间发现的。”
杜钦:“那她上午有没有去过洗手间?”
向阳:“去过,她原本每天都是一早就去清理洗手间,然后等客人起床后才会清理客房。但26号那天,肠胃有些不舒服,所以洗手间去得比较频繁。”
杜钦点点头:“其它方面有什么线索?”
向阳:“我向未央宫的相关人员了解到,他们的保洁员都是自己招聘来的,有本市户口的下岗职工,并非保洁公司外派人员,所以背景不太复杂。而保洁服是联系本市一家叫‘洁安’的服装公司订制的。相关监控录象已经全部调出。当天嫌疑人是坐电梯下的楼,但帽子压得很低,又刻意回避了镜头,所以没有看清容貌。下电梯后从后门出了酒店。我询问过保安经理,他们说未央宫的床品都是送到对面的‘真信’酒店宾馆服务公司去清洁的,所以平常对清洁车的出入并不太关注。”
杜钦:“那清洁车的去向呢?有没有找到?”
向阳:“没有找到。像这样大型的器材,又留有了很多物证,估计凶手是不会随便乱丢的,很可能被沉到了游乐场的人工湖里。我正在想……要不要申请打捞?因为我也没有把握。”
杜钦捏了捏眉心:“这个……再说吧。就算打捞上来,残留的物证可能也被破坏了,清洁车的事就暂时搁一搁。”
“好。”
杜钦:“可是莫绮丽失踪的时间是早上,而案发现场却是鬼屋。那么意味着……凶手把莫绮丽装进清洁车里,从酒店推出来,然后唐而皇之地穿过大街小巷直达游乐场,在众目睽睽之下搬运进鬼屋?这路上的人和游乐场的工作人员都被障眼了?况且时间和她的死亡时间也对不上呀。”
向阳:“这个……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杜钦:“很多时候当调查进了死胡同,不要继续蛮干,要跳出来,重新思考。是不是我们当初漏掉了一些什么?还有就是,刑侦是一项团队合作的工作,所以协助是最重要的,要擅于利用资源。”
向阳:“是。”
杜钦:“这样,你先重新检查一下和莫绮丽相关的物证,再去郑法医那里,核对一下尸检报告上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向阳:“我这就去。”
杜钦思索着,没有再继续询问,别人没敢打断他的思考,静静地等着。
莫绮丽的事情在他这里一直是个结,他总感觉被施了障眼法,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甚至误导了,向着一个错误的方向与真相背道而驰。究竟是什么呢?
正在这时,赵启鹏推门进来了:“头儿,技术科传来了隐形眼镜的资料。”
“说。”
“这不是普通的隐形眼镜,而是偏光眼镜。”
“偏光眼镜?”
“对,在郑法医给的尸体报告上显示,死者周温妮眼球轻微突出,有着中度近视,眼部和鼻梁有着长期被镜框加迫的痕迹,并没有偏光现象。”
“那……”
“据技术人员分析,这种偏光眼镜,起的并不是校正偏光效果,而是……3D效果。”
“3D效果?”
“对。这是技术报告,您看下。”
杜钦翻开报告,找到了这样一段话:
“偏光眼镜是当下3D电影所采用的最广泛的制作形式,当左、右两片偏光镜的偏振轴互相垂直,并与放映镜头前的偏振轴相一致的时候,人的左眼只能看到左像、右眼只能看到右像,通过双眼汇聚功能将左、右像叠和在视网膜上,由大脑神经产生三维立体的视觉效果。展现出一幅幅连贯的立体画面,使人感到景物扑面而来、或进入银幕深凹处,能产生强烈的身临其境感。”
杜钦盯着资料,略有所思。
赵启鹏补充道:“在我对周温妮周边关系的排查中,发现了三个疑点。”
杜钦:“哪三个?”
赵启鹏:“第一,我们在她的电脑上发现了一些病毒,这些病毒所产生的画面只有佩戴了偏光眼镜才能看清,并且具有立体效果。第二,周温妮最近去过精神科。第三,我在周温妮的QQ上发现了一个群,是女同的联系群,当中有一个叫Tiffany的,似乎与周温妮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杜钦:“很好,很重要。你继续追下去。”
赵启鹏点了点头,转向出了办公室。
杜钦突然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要是每个方向都有这么顺利多好啊——他由衷地感叹道。
门又开了,是刚刚出去的赵启鹏:“头儿,局长让你过去一下。”
杜钦推开局长办公室,局长阴着脸坐在那里。
杜钦嬉皮笑脸地从局长桌上摸出一支中华来,替自己点上,问:“郭叔,找我什么事?”
局长却根本无视他的亲热,将手里的资料重重地往桌上一摔,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杜钦一楞。他从没见过局长对自己发过这么大的火,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局长:“谁给你特权把案情透露给媒体了?你事先不能汇报一下?你知不知道,案情的外泄很可能对嫌犯打草惊蛇,阻碍侦破工作的进展。你是个老刑警,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
杜钦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苦笑了两下,辩解道:“我是因为觉得公布开来对案情发展有好处才公布的呀。”
说着,倚在办公桌上,凑近了局长,说:“郭叔,你不知道,这件案子刚开始的时候吧,在外面传得特玄乎,好多人都说是灵异事件,给我们的排查工作带来了很大阻力。你别看这是现代化大都市,可是迷信的人还真不少。我们在排查的时候,有些人一听是这案子,就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生怕半夜鬼敲门惹祸上身。所以我在找到了人为证据之后,才当机立断把它给公布了的。”
局长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荒谬!不管什么时候,你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都没有私自泄露案情的权利!”
杜钦皮着脸看向局长,眼神带点讨好,带点嬉笑。
局长板着脸,指着他说:“下去下去——你看看你这样子,你可是人民警察,怎么整天吊儿郎当像个小混混一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你要时刻告诉自己,你代表的是人民警察的形象!快给我站直了!”
杜钦立即领命:“是!”笔挺挺地站在局长面前。
局长摆了摆手:“别和我来阳奉阴违这一套,还有,不要总郭叔长郭叔短地叫我。在局里,我就是局长,你的上司,要有等级观念!”
“是!”
“你这次的泄密事件给局里带来非常严重的影响。局里研究决定放你一个长假,好好地反思。灵异帖案件暂由关明接管。”
“什——么——?”杜钦差点没跌倒,撑到桌上,问:“您老——不是认真的吧?”
局长用手指点了点桌子,掷地有声地回答:“这是局里领导研究后的决定,不是我一人的意思!”
杜钦沉不住气了,大为光火,用脚重重地踢了踢桌子:“操!什么狗屁领导!天天坐屋子里吹吹空调就算了,还对我们这些累死累活的人挑三捡四!”
局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杜钦:“老子不服!”
局长:“你和谁称老子?你凭什么不服?就凭你这种目无尊长的态度,给你更严重的处份都不为过!”
“我——”,杜钦有些语噎,又踢了脚桌子,“操!”
然后转身要走。想想,又折了回来,赌气般将警员证和手枪向局长的桌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任晓凡那边却是心情大好。她终于拿到了希凡萱的专访。而且是沈珂亲自打电话和她约定时间的。就约在今天上午9:30。
她还记得上一次,她鼓足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拨通了“偷”来的,这位有名的铁腕女经纪的电话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是冰冷冷的语气,和标准的官方说辞。想不到,不过两天,她居然主动联系了她,——看来,她一定后来补看了那天的《第一播报》,一定是因为她免费为她们奉送的“广告”打动了她!嗯。所以老爸常年教导的“意欲取之,必先予之”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道理。
一打开门,希凡萱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任晓凡兴高彩烈地对她打着招呼。
沈珂犹疑着问:“你们认识?”
任晓凡得意地点点头,掏出在未央宫的工作牌,在沈珂面前晃了晃。
沈珂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助理!真想不到,卧底工作做到我们身边来了!”
希凡萱拉着任晓凡坐下:“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
沈珂笑着端过两杯咖啡,说:“是啊,凡萱刚才紧张死了,她没见惯这种场面的。既然你们认识,就好好聊吧,都放松些。”
任晓凡点点头,示意莫洪架好机器,开始了访问。
任:“永夜女士,最近灵异帖的案子闹得T市人心惶惶,加上您不久前正好出版了一本推理小说《灵异帖杀人案》,与此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少观众都打来热线,追问您与这起案件是否有关联,作为一个被推上浪尖的人物,您对此事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呢?”
希(笑):“这个案子这些天我也略略了解了一些,如果写成小说,比我的那本更为精彩。可以看得出,本案的凶手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样一个凶手,又怎么会在案发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万众瞩目之中呢?我想这不过是凶手借题发挥,故布疑阵,想用我及我的新书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吧。”
任:“可是还有一种言论,说即使您不是凶手,凶手也一定是夜宵中的一员,否则不会对您的小说那么了解,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呢?”
希:“不排除这种可能吧。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想我在以后的作品里,会更多的弘扬人性的善与美,避免过份宣扬凶手作案的技术含量。”
任:“那么,在推理方面,您也是专家了,在您看来,凶手有可能是什么人呢?”
希:“作家的推理,都是伪推理,因为大多是由果向因的倒推,所谓事后诸葛亮。而真正的刑事推理,则要复杂得多。我不敢班门弄斧。”
任:“反正是闲聊,随便说说好了。”
希(笑):“如果当作小说来说,那就是,你看谁最像凶手,那谁就一定不是凶手。通常在推理小说里,凶手必须是小说中比较有份量的角色,也就是说,凶手必须是读者有兴趣,而且多少有些了解的人物。让凶手亮相,却又不被怀疑,或者被怀疑后合理地洗清怀疑,这正是考验推理作者功力的关键。如果说案情发展到最后,凶手居然是一个前文中根本没提起的人物,那我只能说,这个作者太失败了,这是在玩弄读者的智商。——不过这一招放在真实案件里有没有用我就不得而知了。警方办案,通常都是在一大堆线索中大海捞针,稍有疏漏,就错了全盘。所以,我一向挺敬佩那些刑侦人员的。”
任:“感谢您为我们上了很生动的一堂推理课。不过,关于您的另一个话题,我们的观众也很关心。”
希:“是玉兰大赛吗?”
任:“没错。现在社会上对这场大赛有着很高的关注,特别是2号选手莫绮丽卷入灵异帖案件之后。我想再问一个可能您已经被问烦了的话题:您作为一个作家,怎么会选择来参加一场选美性质的比赛?难道真的像外界所传言的,只是为了炒作?”
希(笑):“我自认不是美女,不过玉兰大赛也不是选美比赛,它要选出的,是T市的形象代言人。T市一直是一个人文气息很浓厚的城市,我想,如果它的代言人是一个作家,也未尝不是一个创新。我是以此才认为自己有资格来参与角逐的。”
任:“通常参加这样比赛的,都是想借助一个平台让自己一夜成名的女孩子,您在参赛之前就已经很有名了,又为什么会动了这个念头呢?”
希:“一个人一旦成为作家,任何经历都成了她有必要去体验的义务。更何况我的下一部作品,将会以一场大赛为背景,我想了解这类比赛的各种内部细节。”
任:“体验生活?”
希:“对。”
任:“那您现在了解到了哪些呢?”
希:“很多。比如大赛流程、封闭培训时的作息安排、人员分工等等。这样我在写作的时候,才不会去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
任:“可是这些细节,您通过咨询相关人员,也是可以得到的呀,并不一定需要亲身经历。”
希:“可是有一些东西,非亲身经历却不得以领悟。比如与人交流、旁观各种不一样的人生。有时候哪怕只做一个看客,在一旁静静地梳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想象一下这些关系如果出现在自己的小说中,应该怎么安排才合理、不混乱,也是一种趣事。”
任:“哦?那您参赛以来,都领悟到了些什么?”
希凡萱仔细地想了想,回答:“六度分割。”
任:“什么?”
“六度分割。”希凡萱重复了一遍。“所谓六度分割理论是指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这是是在20世纪60年代由哈佛大学心理学家
stanley
milgram提出的。简单来说,六度分割就是在这个社会里,任何两个人之间建立一种联系,最多需要包括这两个人在内的六个人。无论这两个人是否认识,生活在地球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之间只有六度分割。”
“从大赛里能体验到这个?”任晓凡云里雾里。
希凡萱点点头,接着道:“六度分割理论主要是表达地球其实是个小世界的观点。或者说,地球村。参加大赛以来,我很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很多选手,来自天南海北,如果不参加这场大赛,她们看似没有任何交集。可是细细推敲下去你会发现,原来即使没有这场大赛,很多人之间也早就存在了千丝万缕的关联。因为涉及到别人的隐私,这里就不多阐述了。——不过,六度分割的理论我虽然早有耳闻,可是对于我这样一个常年宅在家里的人来说,这倒是第一次亲身验证。”
……
因为《第一播报》的档期有限,采访只有十几分钟就结束了。任晓凡却没有急着走,希凡萱刚刚说过的一些话,又引爆了她强大的好奇心。她拉着希凡萱道:“现在机器关了,你刚才说的大赛里面那些千丝万缕的关联,都是些什么?说来听听吧。”
希(笑):“2号莫绮丽和19号林姗姗,你这几天都认识了吧?”
“当然,谁不认识,也不敢不认识莫绮丽呀。”
“其实这两个人,即使没有因为比赛认识,也可以建立起一种联系。”
“说来听听。”
“2号莫绮丽和沈先生的关系,现在尽人皆知,而莫绮丽在傍上沈先生之前,还曾和刘丽娜的父亲有过一段瓜葛。”
“这个我知道,那天刘丽娜自己都捅出来了。”
“而19号林姗姗,是艺术学院的尖子生,她是与4号曾思媛是一起来参加比赛的,赛前就是好朋友,是在校外参加广场活动的时候认识的。而4号曾思媛的母亲,开了一家美鞋辅,在开美鞋辅之前,曾在泰丰珠宝公司里担任保洁工作。而泰丰珠宝,正是刘丽娜家里的产业。”
任晓凡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所以说,如果要让莫绮丽和林姗姗建立联系,过程就是莫绮丽—刘丽娜—曾思媛的母亲—曾思媛—林姗姗?”
“没错。虽然莫绮丽和刘丽娜的不合众人皆知,但凭莫绮丽与刘丽娜父亲的关系,在她与曾国媛母亲之间,也可以通过其他人选。”
“太神奇了!”
“20个选手,我还只说了4个,如果全都说出来,恐怕会更神奇。你会发现,你身边所有的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然了,我也不可能全部都了解。”
“这些情况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前几天我还听人说我是搞情报工作的。可是见到你,我才算是见到行家了!”
“呵呵。”希凡萱笑笑。“这还不都得怨我的经纪人!”
希凡萱说笑着看向沈珂。
沈珂温柔地白了她一眼:“瞧你,一找着机会就想和人告我的状,好像我这个经纪人怎么亏待了你似的。”
希凡萱吐了吐舌头,悄悄凑向任晓凡,说:“还没开始培训呢,她就替我弄来了决赛选手的档案,告诉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是因为了解了她们的一些资料,再加上这些天的相处,一联系,才发现了其中玄妙的。”
任晓凡啧啧称奇:“要是换了我啊,把她们所有人的家谱摆在我面前,我也理不出头绪。所以说,还是你的推理头脑管用!”
“推理很重要,习惯更重要,事事留心,少说,多记,就可以了。”
“事事留心?”莫洪突然在一旁打趣道,“这不你强项吗晓凡。不过让你少说可不行,你几分钟不说话都会憋死的。”
“有那么夸张吗?”希凡萱笑着问。
任晓凡“哼”了一声:“别信他的,本小姐那只是活泼可爱,该沉默的时候还是挺能管住自己的嘴的。”
“多记呢,就更不靠谱了。我记得有一回,这丫头在路上看到了一些乱扔的半块半块的馒头和吃剩的盒饭,非拉着我拍下来,说以后要是做什么勒俭节约的节目,可以用来当素材,还郑重其事地在本本上记下了‘半块馒头’几个字。结果没几天,她跑来问我:莫哥,我这本本上记了句半块馒头,这什么意思啊?”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笑了起来,连靠在窗边正喝着水的沈珂也差点没喷出来。
出了未央宫,任凡晓兴高彩烈。刚才出门的时候,沈珂递给她和莫洪一人一只礼品盒。她早听说过,采访名人,通常会有些红包、礼品之类的东西,这也算是行业内的国际惯例。可是出了门,打开一看,还是惊叹沈珂的出手大方。
她的,是一款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项链,而莫洪的,是一款Zippo子弹头打火机。而且都是精品,看上去,怎么也值个好几百块吧。
“啧啧”,莫洪叹息着,“奢侈啊奢侈。哥们这档次,用个一块钱一只的一次性打火机就够面子了,用这玩艺真是浪费。”
任晓凡想想,道:“那咱们换吧。这只项链嫂子一定喜欢。”
“换?”莫洪想了想,“你不是——拿去送给那个小警察吧?”
任晓凡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正说着,一个转弯,杜钦正从不远处无精打采地走过来。
任晓凡惊喜向他挥挥手:“杜钦——”
莫洪叹了口气:“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古人说的心有灵犀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走近了身,任晓凡问:“你来办案?”
杜钦的表情却满是懊恼:“办什么案啊。拜你所赐,我正在带薪休假,闲得发慌出来随便走走。鬼知道怎么走到这来了!”
“带薪休假?你不是灵异帖案件的负责人吗?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休假?不是开玩笑的吧?”
杜钦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也不知道领导们哪根筋坏了。——你呢,又跑来调查什么?继续当你的女福尔摩斯?”
“不是啦——”任晓凡晃了晃手里的话筒,道:“我是来给希凡萱做专访的。刚结束。”
“哦。怎么样?那个沈珂没难为你?”
“没有呀,反而挺热情的。——对了,你刚才说拜我所赐,你休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别提了。”
“说说嘛——”
杜钦看看莫洪,道:“你就让人家在这等着你啊?小丫头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的!”
莫洪笑道:“没事,晓凡能拿到专访,今天的任务就已经超额完成了,我先回去整理一下,你们聊着。”
任晓凡点了点头,干脆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到了莫洪手上,又悄悄地将打火机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拖着杜钦的胳膊说:“走,请我吃炒冰!”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私家车里探出一只照相机,对着杜钦和任晓凡两人“咔咔”地拍了几下。
杜旻豪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人立在他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叠相片。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女孩叫任晓凡,是N大新闻专业的毕业生,刚来《第一播报》实习没几天。据说她表姐是省台的当家花旦华羽斯,也算是半个关系户了。所以她毕业后很可能会留在省台。”
“那钦儿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还不清楚,但最近接触非常频繁,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而且杜公子曾经送过她一套名牌时装,陪她去游乐场玩过,还戴过情侣头饰。两人举止也比较亲昵。”
杜旻豪翻看着茶几上的照片,看到任晓凡挽着杜钦去吃炒冰的那一张,推了推老花眼镜:“嗯。钦儿也的确需要个女人来替他收收心了。”
“董事长还需要我做什么?”
杜旻豪想了想,向黑衣人招了招手。黑衣人立即垂下身,凑得更近了一些。
任晓凡简直是拍案而起:“什么?泄密?停职?你们局长怎么可以这样?以为是领导就了不起吗?你不知道那天的节目播出后,有多少观众打来热线电话!大家都很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他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让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停职?!”
杜钦无所谓地靠上椅背:“有什么办法?中国社会就是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算是看透了,咱们这些底层的,累死累活都不如领导的一句话。”
任晓凡拍了拍杜钦的肩,突然豪气凌然了起来:“你放心,你帮过我不少忙,这一次轮到我替你打抱不平了!”
“打抱不平?怎么打抱不平?”
任晓凡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拨通了莫洪的电话:“喂?莫哥?你到台里了吗?——好,是这样,现在有个紧急事件,我们需要去采访一下省公安局的局长,我们在哪碰头比较方便?——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给了杜钦一个自信满满的眼神就闪了。
杜钦站起来喊道:“大小姐,你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郭局长出门只是想吃一顿午饭,可是没想到刚走出公安局,一只话筒便递到了他的面前。
任晓凡带着无比严肃而敬业的表情,连珠炮般向他提出了发问:
“郭局长,听说灵异帖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杜钦今天被停职了,请问是事实吗?”
“灵异帖案件近日来已经成为广大市民最为关注的案件,都说案发后72小时是破案的关键时间段,在这个时候替换负责人,是否会给案件的进展带来负面影响呢?”
“如果因为负责人的替换而延误了案件的破解,请问这个责任是不是由您来负责?”
“像杜队长这么优秀的警员,突然被停职,真的仅仅是因为向媒体泄了秘吗?难道公众没有知情权吗?”
局长很尴尬,一直挡着镜头不愿回答。局里这才出来几名干警,开始了阻挡。
正在僵持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对任晓凡说:“任小姐,关于杜队被停职的事情,有个人想和您谈一谈。”
任晓凡停下了追问,疑惑地看了看男人,问:“谁?想和我谈什么?”
男人道:“您去了就知道了。地点由您来定。希望您可以赏脸。”
杜旻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任晓凡挑选的地方居然是麦当劳。这与他的年纪、身份,都太不相符。
任晓凡的选择自然有着她的道理:被一个神秘人物,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约见,自然得选择一个人多的场所才更安全。——她怎么知道对方不会是灵异案背后想阻止无畏记者追寻案情的凶手,或者黑白勾结中,打压多事记者曝光内幕的黑手?
而任晓凡见到杜旻豪的第一面,却是瞠目结舌。
她惊讶道:“杜……杜先生?怎么会是您?”
杜旻豪笑笑:“你认识我?”
任晓凡略有拘谨地回答:“我有看过财经报道啊!您可是T市的首富。哦对了,我现在就住在您的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里呢。”
“明月湾?”
“嗯?您怎么知道?”
“呵呵。我已经关注你一段时间了。”
“我?”任晓凡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有什么值得您来关注的?”
杜旻豪坦言:“实不相瞒,我是杜钦的父亲。”
任晓凡张大了嘴,突然感觉说不出话来。
杜钦?就那个她才认识几天的小警察?那个有一点点正义感,又有一点点吊儿郎当的家伙?那个工作的时候很认真,玩笑的时候却没正形的家伙?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杜旻豪这样的人物联系在一起。如果是杜钦来告诉她,她没准还会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讥笑他:“你就吹吧!”
可问题是,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不是杜钦,而是杜旻豪本人!
杜旻豪看出了她的失态,笑了笑,继续了自己的谈话:“其实我找任小姐来,是有事相求。”
任晓凡有些局促:“哦……您说……”
“我和钦儿他,因为多年前的一些误会,关系一直不太融洽。钦儿自幼叛逆,放着公子哥儿不做,非要去做个小警察。起初,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我本人也很反感那些倚仗着家势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我觉得让他去警界磨炼磨炼也有好处。但是日子久了,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收心的意思。而我这几年来,身体越来越差,虽然离大限之间尚早,但公司的事物也需要有人来慢慢接管了,我也和钦儿提过几次,但他的意思是,他很热爱他现在的行业,并没有打算回来打理生意……”
任晓凡抓了抓头,有些不明白杜旻豪为什么向她提及这些家事。
杜旻豪道:“根据我近期的观察了解,我知道任小姐对钦儿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我很高兴自己的儿子可以交到任小姐这样优秀的女朋友。也希望,任晓姐可以替我说服钦儿,放弃警察生涯,回到公司接管生意。”
任晓凡这才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这老人把自己当成杜钦的女朋友了。她不禁想笑,刚想解释,却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任晓凡严肃地问道:“杜钦刚刚告诉我,他被停职了。这件事——和您有关?”
杜旻豪微微一笑:“任小姐果然很敏锐。”
说着,向椅背上一靠,道:“我一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所以,任小姐只要能替我说服钦儿,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开口。”
任晓凡心里渐渐冷了下来,先前见到大富豪的激动和紧张之情一扫而空,反之,略略生出了一些鄙夷。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认真地说:
“杜先生,我想有几件事情需要向你说明:第一,我并不是您儿子的女朋友,至少目前不是。
“第二,您和我说这些话,太看轻我了。以为我是什么人呢?一点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了吗?
“既然做警察是杜钦自己的选择,那么您这个当父亲的应该尊重他的选择才对。
“据我对他的了解,他非常热爱现在的这份工作,他做得非常好,也很有成就感。我是不会帮着您去把他改造成一个充满铜臭的商人的!
“所以,对于您的提议,我只能很抱歉地回答您:杜先生,您找错人了!”
说完,就站起了身,扬长而去。
身后,杜旻豪靠在座椅上,表情难看,脸色渐渐有些发白。抬手缓缓摸出口袋里药瓶,倒出一粒药,就着桌上的白水喝了下去。
一直等在一边的助手走了过来,扶着他,问:“董事长,要不要去医院?”
杜旻豪摆了摆手,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定,看着任晓凡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