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渐行渐远。 宣传干事拿着相机，手在发抖。 “马主任，这…这怎么办？” 本来要想派村民热情迎接的照片，结果拍到的全是马主任被村民推搡的各种场景。 咋一看还以为是拍鬼子进村呢。 马德彪扫了一眼，老脸一红。 “删了！都给我删了！” 在车上背了一路的亲切慰问稿，现在是一点心情都没了。 送走了检测组。 村民们返回了村里，还在议论着：“怎么门口还有两辆车？” “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这柳磊，刚带着助理从养鸡场带着笑脸出来，远远就听到了马德彪的吼声。 “柳磊！” “马主任？”柳磊愣住了，“视察小组不是才走，您怎么，没上车？” “我们TM才刚来！刚才是什么人！”马德彪气急败坏。 柳磊冷汗直流。 突然意识道，他们根本没问那些人的身份。 村民们围了上来。 “你谁啊？这样凶磊哥？” “穿得倒挺像当官的呀，来干嘛的？” “记者啊？还带相机。” 陈封一路小跑过来。 “马主任，你终于来了！咱们开始视察工作吧。” 见到陈封出面解围，马德彪如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陈封让村民们散开，带着扶贫办的同事四处查看。 但气氛有些古怪。 台风过后，到处都是裂开的墙体和坍塌的房子。 路旁，还有简陋的窝棚，从里面探出一个老人，眼里满是迷茫。 “陈封，这就是你扶贫的村子啊？” “真不容易啊...” 同事们只知道柳河沟困难，但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么落后的地方，他们还是第一回见到。 心里对陈封不由升起了佩服之意。 马德彪咳了一声，“视察呢！聊什么天！” 在村里逛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 马德彪就把人召集到村委会，开了个现场会，“我们会尽快拿出解决方案，请大家相信国家！” 台下的村民茫然地鼓着掌。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啊。” “就是，跟陈干事比差远了。” “什么叫尽快，我们都住村委会两天了！” 马德彪听到了台下的讨论，心里极为不爽。 但看到宣传干事手里大大的镜头，只能露出笑脸。 开完会，带人离开。 马德彪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扶贫办负责整理材料的李浩，快步追上了他。 “马主任，这柳河沟村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确实都是危房，要立即修缮重建。我建议启动应急预案，从扶贫资金里先批一部分进行危房改造。” 马德彪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我...” “你懂什么？扶贫的钱，能随便动吗？流程呢？报批呢？” “可是人命关天啊！” “人命关天，也得按规矩办事！他们死了吗？没死，就按规矩来！” 马德彪转头吼道，“李浩，你的任务是记录，不是做决定！把报告写好交给我，其他的，不用你管！你可别像某些害群之马，哼。” 说完，就往车里钻，不小心撞到了车门上。 摸着额头，愤怒地关上门。 “走走走！” 不等第二辆车，径直让自己的车先走了。 其他同事路过李浩，拍拍他的肩膀，也钻进了车里。 李浩呆站在原地，身体略微发抖。 这时，一根烟递了过来。 抬头一看，正是害群之马。 “马主任脾气就这样，你甭搭理他。” 李浩没接烟，反而气冲冲地抱怨陈封：“陈封，你也太不懂事了！我们真心来调查，村民这样对我们！” 陈封自顾自点上烟，肩膀抖了一下，冷笑出声：“真心调查有啥用？报告写的好，钱下来了吗？” 李浩闻言一愣。 “村民又不是傻子，好话谁都会说，事情办下来才是真的。” 陈封摇摇头，看着李浩，就仿佛看到了刚来村里的自己。 无奈一笑。 “行了，也辛苦你们了。尽量帮村里说些好话，拜托了。” 李浩咬了咬牙，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陈封。 郑重点头后钻进了车内。 看着扶贫办的车渐行渐远，陈封把烟头吐掉，狠狠踩了上去。 不是扶贫办的人，来检查养鸡场？ 那些人是谁？ 陈封想起刚才在村口看到的那些人，胸牌上有个蓝色像火焰一样的标志，应该是哪家公司的logo。 回到镇上，陈封就去了市工商局。 “蓝山检测，工程检测机构？” 陈封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这种时候，只能再找老同学帮忙了。 此时，柳青松办公室内。 “完全合格？”他拿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的，柳总。” 站在办公桌前的，正是上午检测组的组长。 柳青松吸了一口烟。 然后把烟往地上一摔，将桌面上的文件和电话机一股脑扫到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我让你们去找问题！不是让你们给陈封那小子唱赞歌的！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优！良！工！程？！” 组长瑟瑟发抖，额头冒汗，“可是柳总，我们确实没有查出任何问题啊！” “没有问题！你们不会编问题吗！啊啊啊啊！” 他发了疯一样疯狂踹着办公桌。 他当然知道编出来的报告根本不可能有效，捅到媒体上，反而会给陈封添一笔功。 陈封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图纸有问题！ 难道自己被耍了！ 柳青松两眼通红，想要掏手机，却发现手机也被他扫地上去了。 只能蹲下身子，在一堆废纸里摸手机。 组长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开口道：“柳总，有件事得告诉你。就是养鸡场的构造，和您给我的图纸，有极大的不同。” 柳青松摸索的手突然停住。 惊愕地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 “建筑没有按照图纸来，或者说...图纸被人修改过了。”组长擦了擦额头，“如果是建筑队不按图纸施工，可以追究建筑队的责任，如果是人修改了图纸...那情节更严重。” 柳青松瞪着眼睛。 突然，眼珠一转，跳了起来。 双手搭在组长的肩上。 “干得好，干得好啊！你能帮我出这样一份报告吗！” “当然可以。” “好好好！尽快！明天，不，晚上我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