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眼珠一转，说道：“您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陈封，真是太会作秀了。柳河沟村刚报上来的，说他抗台救灾有功。可扶贫办的马主任说，他今天才去村里转了一圈，立马就让人写了这么个东西。这不是明摆着邀功作秀吗？” “这种标榜个人英雄的作为，实在太低劣了！” 徐逸越说越来劲，“陈封在大学时就这样，好大喜功，爱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方正一直沉默着，扫完了信件，等到徐逸说完。 他才缓缓开口道：“徐处长，你不是说，你和陈封不熟吗？” 语气平缓，却让徐逸背脊发凉。 他表情一僵：“我…我听别人说的，毕竟当年他是学生会主席。” “听别人说的？”方正声音突然提高了，“徐逸，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徐逸连连摆手。 这方正，连他爸都不敢得罪，他只能忍气吞声。 “台风天，陈封去最危险的一线指挥救灾，你说是作秀？” “我...” 不等徐逸辩解，方正迅速换上了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要是能在下次台风来的时候，去一线指导工作！我，马上给你批优秀干部！送你去中心党校培训！你要不要去做个秀给我看看！” 声音洪亮，甚至连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逸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 “一个干部，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品行！是向着老百姓的心！百姓的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还说是作秀！” 方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本来我今天来，是问你陈封的调研情况的。现在好，你把这表扬信一起加进去了。对了，这次我会让小李跟你一起审核。我把话放这儿，干部中心的职责，是帮组织发现，调度人才！” “要是我发现这里面有谁徇私舞弊，夹带私货，故意报复，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猛地一甩手，大步离去。 门重重关上的声音传来。 徐逸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眼中浮现出了怨恨。 “陈封！！”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阿嚏。” 扶贫办办公室。 陈封打了个喷嚏。 这时，对面刘念递过来一盒纸巾。 “谢谢。”陈封接过后揩了鼻涕，把纸揉成团丢进纸篓中。 昨天淋雨，早上骑车回来又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但陈封并没有请假休息。 而是在填写申请表。 他打算绕过马德彪，直接找赵德海。 填好表格，陈封就来到走廊，拨通了赵德海的手机。 可电话拨过去，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带着哭腔。 “喂，啊，你找老赵啊？他…他现在在省城医院，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没醒呢。” 陈封的心猛地一沉，“手术？怎么了？” 难不成黑手伸到扶贫办了？ “老毛病了。”女人叹气道，“老赵他一直心脏不好。” 慰问了一番后，陈封才松了口气。 既然对方心脏不行，这件事还是瞒着他比较好。 赵德海是暂时指望不上了。 还是得从马德彪身上下手。 正寻思着。 马德彪端着茶杯，晃进了办公室，故意走到陈封的桌边，“哟，陈封，你不是要去告状吗？怎么还在这耗着呢？” “没有，马主任。”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别整天不务正业，想些歪门邪道。”马德彪嘴角一扬，“你说得事，我们会考虑的，今天下午就有个救灾研讨会，我会把这件事提上去的。你，就等着吧。” 说完就得意地离开了。 一句“等着吧”，陈封就知道完了。 跟这种人耗着，纯粹浪费时间。 他就一死猪不怕开水烫，真告他也没用。 还是得想点其他办法。 陈封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 井蕾！ 作为县报的记者，见多识广，或许能给些建议。 拨通了井蕾的电话。 “喂，嗯？陈封？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了？” 陈封清了清嗓子。 把柳河沟村的情况，还有自己申请扶贫专项资金受阻的事说了出来。 “…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当地媒体的朋友。我想请你写篇报道，感人些的，好让大家给村里捐点钱。” “喂？” 沉默了半天，陈封还以为井蕾挂电话了。 “这群蛀虫！”突然，里面传出了井蕾愤怒的吼声，“拿着国家的钱，不给百姓办事？太过分了！” “凭什么募捐！这笔钱本来就该他们出！” 井蕾的火爆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井大小姐，你别乱来啊！”陈封没想到井蕾这么冲动。 “你别管，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有办法！” 不给陈封解释的机会，井蕾就挂了电话。 陈封无奈一笑。 但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流沙镇，举目无亲，环境又错综复杂。 有井蕾这样一个朋友，确实不容易。 只能相信他了。 当天下午。 马德彪刚午睡起来，就看到一个照相机怼到了脸上。 吓得他跳了起来，指着照相机。 “你，你谁啊！别乱拍啊！” 井蕾拿出了名片。 “马主任，您好，我是黑河县报记者井蕾。” “什么记者？”马德彪脸一黑，“出去！上班时间采访什么！谁让你来的？” “陆文涛。”井蕾面不改色，报出了总编的名字。 马德彪脸色一变。 好家伙，县报总编安排的？ 虽然没见过陆文涛，但他在机构里名气可不小。 但凡有领导来黑河县，全部稿件都是由他审核的。 算是组织的眼睛了。 “嗯？马主任，方便接受采访吗？”井蕾标志性地笑道，“就问几个问题。” “当然，井大记者，您想问什么，知无不答。”马德彪也挤出了假笑，“请坐。” 井蕾也不客气，直入主题。 “关于这次台风，你怎么看？” “群众反映，贫困村在台风中受灾严重，但一直没有得到救助。” “请问是否存在懒政怠政的情况？” 井蕾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更是直指核心。 “据我了解，扶贫专项资金中，有专门的危房改造款，为何不能及时用于本次救灾？” “关于受灾村民的安置问题，是否有具体的计划和时间表？” 面对咄咄逼人的井蕾。 马德彪不紧不慢。 哼，找记者来搞我？ 马德彪心里暗自发笑。 “今天就你给上一课，什么叫官腔！”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话更是滴水不漏。 “不知道。” “正在了解。” “已经在开会讨论了。” “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