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将至。 大雨中，一个穿着雨衣的人，正艰难地冒雨骑车来到了柳河沟村。 因为台风，村委会今天提前下班。 柳磊刚走出门，就看到了正在车棚停车的男人。 眨巴着眼睛。 “陈...陈干事？” 把陈封请回了自己家里，柳磊的老伴拿来毛巾和一件新的中山装递给陈封。 柳磊抽着旱烟，笑道：“有什么要紧事，你打个电话过来不就行了？瞧你还冒雨过来。” 陈封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没有解释。 虽然老李拍胸脯说没事。 陈封还是有些担心，决定亲自看着台风。 万一出事了，他还来得及现场指挥。 “你家还有中山装呢。”陈封笑着换上了衣服。 “二十年前的了，他啊，一直不舍得穿。”柳磊老伴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你穿这衣服还挺合适的，像当年咱们生产队的领导。” “老婆子，说得好像他不是领导一样。”柳磊开玩笑道。 “那可不一样，生产队的领导是真的为了生产队好，哪像现在...” “咳咳，行了，快去做饭吧。” 柳磊打发走了老伴，压低声音道，“今天这风这么大，下山多危险，你就在我家住着好了。” “谢谢。”陈封正有此意，便不再推脱。 站在窗边，看到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 只能模糊地看见养鸡场的轮廓。 柳磊叼着烟斗，走了过来。 “今年的台风，好像有点厉害啊。” “嗯，14级台风，海王。”陈封回道。 “还是你们年轻人记忆好，我就知道有台风要来。” 刚想顺势拍马屁。 突然间，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柳磊不耐烦地打开了门。 看到一个穿雨衣的村干部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雨水和惊惶。 “村长！不好了！村里十二户贫困户家的房子…顶不住了！” “瓦都被掀飞了，墙体晃动，要塌了啊！” 柳磊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人呢！人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但是...”村干部为难道，“现在没地方安置他们！” “村委会呢？把办公室搜出来！” “安置不了那么多人！”村干部喘着粗气。 “那就安排到村里房子结实的人家里去！一家去几个人，先避过今晚再说！” “可村里有几户撑得住的啊...”村干部正准备动身。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柳磊身后传来。 “村长，不必那么麻烦。” 两人回头，看到陈封正缓步走来。 “把受灾的村民，还有住在危房里的村民，全转移到养鸡场去。” 两人愣住了。 村干部突然一拍大腿。 “对啊！村里最结实的，应该就是养鸡场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陈封严肃道，“村长，麻烦你组织一下，把人带养鸡场来。” 现在只有一号鸡棚养了鸡，而且是现代化养殖，气味并不重。 当务之急，抢险优先。 柳磊舔了舔嘴唇。 “好！老牛，你立刻去广播室，用喇叭通知！” 柳磊自己也抓上了雨衣往外冲。 陈封望着暴风雨中的养鸡场，眼神深邃。 “老李，这次，我信你。” 狂风中，村委会在紧急疏散村民。 此时。 柳青松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村民都被安排住进养鸡场了？”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啊！ 本来区区十万块钱的鸡，还担心不够搞死陈封的。 要是赔上这些村民！ 陈封，枪毙都不为过啊！ “你确定？” “千真万确！柳磊刚来过，问我们要不要住进去！” “哈哈哈！”柳青松放声大笑。 挂断了电话，柳青松打开了用来收藏的留声机。 悠扬的旋律响起。 他闭着眼睛，随着旋律轻哼着。 端起红茶，如酒一般一饮而尽。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未来几天的头版头条。 养鸡场坍塌，重大伤亡，陈封，彻底完蛋！ 从此，柳河沟村再也不会有任何部门敢插手了。 柳河沟，注定是他的私有物品！ 把茶杯往地上一摔，柳青松就站起身，身体扭动起来。 甚至拉起了一直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保镖，跳起双人舞来。 窗外的树被吹得枝丫全部倒向了东侧。 养鸡场，灯火通明。 几十名村民挤在一起。 外面的风雨声震耳欲聋。 雨点打在屋顶的铁皮上，噼里啪啦作响。 柳磊和村干部正在依次派发干净的床褥。 而陈封在人群里来回走动，心里有些不安。 耳边传来了村民的议论声。 “婶子，你家两小孩怎么没回来？” “不知道，联系不上。” “哎，他们真是不学好，回头让他们回村养鸡好了，瞧这棚，多牢靠。” “多亏了陈干部啊，没想到还真有为我们村着想的官员。” “谢谢你啊，陈干部。” 陈封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头发跟枯草一样的女人，正对他笑着。 他连忙蹲下身来。 “大婶，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国家一直想着你们，并没有忽略你们。” 闻言，旁边一个大叔“哼”了一声。 “也就是你会想着咱们，先前那扶贫干部说什么来的？” 不远处，一个老头立刻接话：“他说活该你们受穷。” “对对对，就这语气！” 陈封面无表情，暗叹了口气。 难怪先前村民对自己这态度。 被调到流沙镇扶贫办的，大部分都是郁郁不得志的。 加上村民恶劣的态度，控制不住情绪就会这样。 而越是如此，村民对扶贫办越是不信任，形成恶性循环。 “好了，你们别提这件事了！陈干部可是咱村的福星啊！有什么怨气，不能发他身上啊！” “对对对。”人群一片附和。 这时。 柳磊凑了过来。 “陈干部，人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回去吧。” 陈封笑了笑。 “我就住这好了。” “这...这多简陋啊！”柳磊连连摆手，“怎么能让你一个一级科员住这种地方，回头上面怪罪下来。” “有什么关系。”陈封从他手里抢过被褥，找了个干净的地铺上。 人群发出哄笑声。 “老磊，你瞧瞧，现在知道为啥你只能呆村里了吧。” “去去去。”柳磊摆摆手，离开了养鸡场。 陈封继续和村民们聊着天，趁机了解点村里的情况。 才几分钟。 柳磊又回来了，腰间夹着一张凉席。 在陈封眨巴的眼神下，在他身边摊开，坐了下来。 “干嘛，你能住，我不能住？”柳磊故作严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