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地收拾完文件，陈封走向以前常和林雪散步的河边公园。 只走了一会，就觉得无比疲惫。 在河边的一个台阶，点烟坐下。 调去流沙镇，这辈子就有了。 那犄角旮旯，近年来只有辞职下海的，从未有人被调出来，被业内戏称为“发配边疆”。 一直都是天之骄子的陈封。 首次体会到了人间的恶意。 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裤子上。 直到大腿传来烫伤感，陈封才反应过来。 他被烫得赶紧丢掉烟头，起身拍去烟灰。 连烟都跟自己过不去？ 陈封心里一怒，将口里的华子和打火机一起丢到河里。 河面在夕阳下，波光粼粼。 望着华子被越冲越远。 陈封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要不，一了百了？ 他准备跨上护栏，这时，腰间传来震动声。 拿起一看，是母亲陈素兰打来的电话。 “封儿，最近忙不忙？” “你跟雪儿这么久都没回家，娘想你们了。” 母亲苍老又坚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陈封没忍住，泪如泉涌，哽咽住。 只是瞬间的工夫，就被陈素兰捕捉到了。 “怎么了？你是不是跟林雪吵架了？又是因为要孩子的事吗？她如果不想要，就不着急了，你们不要总是为了小事吵架。” “妈，不是的。”陈封稳住情绪，“我没事，只是工作上遇到了些小挫折。” “胡说！小挫折？自打你懂事来，娘就没见你哭过，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了。”陈素兰叹气，“封儿，也怪娘不好，当年你爸走后，我就忙着农活，都没时间陪你。” “没事的，我能应付。” “真应付不了，就回家吧，娘养你！” “妈！” “哈哈，逗你呢。封儿一直都是好孩子，村里人都羡慕我，说我儿子又聪明又乖巧。好了好了，我就不啰嗦了，端午节有空，带林雪回家吃饭吧。” 挂断电话后，陈封呆站在原地。 母亲是个普通农家妇女。 父亲去世后，就独自将他抚养成人，供他读书。 本想把她接城里来过上好日子。 现在自己被调到流沙镇，前景一片黯淡。 该怎么办？ 正迷茫着。 远处传来喧哗声：“着火了！” 陈封猛然抬头，循声望去。 公园对面的一个高档住宅区，正腾起滚滚黑烟。 几步路的距离，陈封就来了小区门口。 围观人群聚集着。 有人在拨打119，有人在拿手机拍照，但却没人敢靠近着火的房子。 陈封正要离开。 突然间，三楼传来了一个女人呼救声。 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人正坐在窗台上，正在尝试打开防盗窗。 可这年代的防盗窗都是封闭式的，没有开窗。 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掰不开。 浓烟正从窗户飘出来。 楼下的人吓得惊呼起来，不自觉往后退开。 而这时，陈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死在火场里，新闻就会报道他是“见义勇为的基层干部”。 母亲能拿到抚恤金，说不定，还能评个烈士家属！ 这样一来，她后半生就有保障了。 总比自己窝囊着跳河好！ 陈封眯起眼睛，向着火场走去。 “小伙子，你干嘛？”小区保安拦住他。 陈封一把推开保安。 在众目睽睽之下，毅然决然地踏入了着火的房子中。 才刚走进火场，就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知是什么木头烧得噼啪作响。 陈封用袖口遮住口鼻，沿着楼梯摸到三楼。记得女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走廊上其实火势还好，不影响通行。来到房间门口，才明白原因。 这是比较古早的小区，使用的是实木门，高温下门轴扭曲，门板被墙面卡住。 陈封四处张望一会，看到了一个金属花架。抓起花架就往门锁砸去，直到将门轴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他把花架一扔，抬脚踹向门板。连续踹了好几脚，终于咔嗒一声，锁芯坏了。 再一脚把门踢开。 顿时，浓烟从房间里喷涌出来。 “喂，门开了，出来吧！”陈封捏住口鼻对里面喊着。 等了一会，没有声音。 陈封暗骂了一句。 得把她救出去才算英勇就义。 只能顶着烟进入了屋内。 只见女人蜷在窗边，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拍拍女人的脸颊，叫不醒。 “真会给人添麻烦。”陈封把她扛在肩上，朝着二楼走去。 他已经想好了，下面有很多围观群众，只要把女人从二楼走廊窗户丢下去，就会有人接着。而他也可以顺理成章，死在这里。 计划好了一切，陈封背着她来到了二楼。正准备朝着走廊跑去时，突然间，二楼天花板塌了。 陈封身体一震。 现在只有往一楼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来到一楼入口，看到一片火海。 陈封傻眼了。 自己当时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大的火，背着女人冲出去肯定九死一生。 他倒是无所谓，但没救到人，就白死了。 正苦恼之际。 火场里突然传来滋滋声。 接着就看到穿着防护服的消防队冲了进来，见到二人，不由分说，冲上来几名队员把俩人架住，抬出了火场。 陈封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从房子里拉了出来。 站在平房十米远的地方，看着火势在喷水枪下逐渐熄灭。 耳边，充斥着对陈封的嘉奖声。 “小伙子，真勇敢！” “有担当啊，这才是我们国家的年轻人！” “了不起啊。” 而陈封却是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今天受到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控制不住情绪，抱头痛哭。 为什么这么不公？！ 想英勇牺牲都不行？ 人群被整懵了，面面相觑。 消防员过来安慰他，也没办法把他拉起来。 不远处，少妇已经醒了过来。 刚才只是吸入了些烟尘，晕了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看到陈封跪地痛苦，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消防队员将刚才的事告诉她，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眼前这衣服破破烂烂的青年，不顾生命危险冲进火场救了自己。 只是，他为什么哭呢？ “陆姐，要不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负责行动的小队长低声问。 “不用。”少妇抬起手。 她走到陈封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谢谢你啊。” 陈封无动于衷，但片刻后反应过来，回过头看向她。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即使刚从火场出来，依然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 “你是？” “你喊我陆姐就行了。”女人蹲下身子，她的衣服也被烧出了几个洞，但后面的皮肤却白皙无比。 陈封这才反应过来。 “你...没事了？” “托你的福。”陆姐微笑道，“小兄弟，别难过了，我请你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