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撸起袖子就是干,那是另外的价钱
“王婶子,你满嘴喷粪,说谁半截身子入土呢?”
谢景云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还总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整个清河村都晓得他疼弟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最是听不得别人说谢随安快要病死之类的话了。
眼下王氏那么一说,少年顿时气红了眼眶,捏着锄头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王氏被谢景云盯得一阵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嗓门却还是很大。
“昨的,我哪句话说错了?你那病秧子弟弟可不就是早死的相吗?
如今还找了个灾星做童养媳,我看你们家下回也别找刘大夫治了,直接买棺材准备入殓得了。”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是一愣,他们都知道王氏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今天说的实在是过分了,连他们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江玉儿站在王氏身后不远处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江小满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下顿时了然。
今天这事肯定有江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个死寡妇,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臭嘴。”
谢景云最终还是没忍住,上前一脚就把王氏踹翻在了污泥里面,作势又抡起手中的锄头要朝着王氏身上砸去。
眼角余光却突然闪过一道小身影,接着就见江小满小手死死地握住了他手上的小锄头。
少年常年打猎,力气格外的大,江小满的手被震得一阵发麻。
“小满,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见江小满脸色煞白地捏着手腕,谢景云顿时慌了神,他连忙松开了小锄头上前几步关切地看着小姑娘。
江小满咧嘴笑,轻轻的揉了揉手腕处的关节,
“大哥,我没事儿,就是手腕被震得有些疼。”
“你没事冲上来干啥啊?这死寡妇这么说随安和你,我肯定是要给你们讨个公道的。”
谢景云又急又气,站在原地顿时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江小满内心一阵叹息,这大哥啥都好,就是有些没心没肺了,他那锄头真要是砸下去了,王氏今天不死也伤。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吃了官司,就算最后不了了之,谢家和她的名声也会彻底败光,真就着了江玉儿他们的道了。
倒在地上的王氏也是被吓得冷汗直流,看着那落在污泥里的锄头和谢景云通红的眼眶一阵后怕,她捂着腰身干脆扯着嗓子哭喊了起来。
“哎哟,谢家小子要杀人了,我的腰要断了啊。”
“王婶子,你可别装了,刚刚景云哥踢的是你右侧的腰,你捂着左侧作甚?难不成你左右还颠倒了,打右侧疼左侧?”
刘望撇了撇嘴,弯腰捡起了小锄头。
江小满忍不住多看了刘望一眼,小胖子损起人来倒还真不心软啊,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孩还挺厉害呢?
察觉到江小满的目光,刘望顿时得意地冲着她挑了挑眉。
王氏被怼得气极了,她捂着腰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瞪着刘望。
“你这小子眼瞎啊?谢景云分明就是踢得我左侧的腰,你才左右颠倒呢!”
“我看婶子中气十足,如今更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一点儿也不像是要被我大哥杀掉的样子啊。”
“他刚刚是要杀我来着。”
王氏神情有些不自然,她指着一众围观的村民,“不信你可以问她们啊,都看着呢!”
村民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压根就没人给她搭腔,谢家小子都动手了,这事儿准瞒不住。
谢家从上到下更是没一个好招惹的,偷偷说些闲话也就算了,谁愿意真的去给自己招惹麻烦呢?
“婶子,大家伙好像都没瞧见啊。”
江小满笑得一脸玩味,日光幽幽地落在王氏满是污泥的脸上,道:
“先前婶子说我是灾星克死亲娘,还带来了干旱,你可有证据?”
“哼,你阿奶亲口说的,还要啥证据?”
“阿奶昨儿个一直在照顾我二哥,平日里更是极其疼爱我,怎么会说我是灾星呢?”
江小满抿着嘴,一脸的疑惑,“该不会是婶子你胡诌的吧?这要是告官,按照律法随意诽谤别人那可是要吃板子的,婶子你想吃板子吗?”
小小年纪,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王氏一急,连忙道:“我可没说谢老太说的啊,这事是江老婆子亲口告诉我们的,大家伙可都晓得,我胡诌你啥了。”
“婶子,那你又错了。”
江小满叹了口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氏,“我和江家早就没有关系了,江阿奶也不是我的阿奶了,这事儿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过了契书的,一个外人随口说的你咋还就信了呢?”
“要这么说的话,你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虎子更是小小年纪就没有阿爹,我们是同一个村的,我随口一说隔壁村的人是不是也得信啊?那我是该说你克夫呢?还是该说虎子他克爹呢?“
“你这么帮着江家说话,难不成这事是你们先前商量好的?”
“你胡说八道。”
王氏眼珠子提溜转,被怼得脸色涨红,站在原地愣是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江玉儿见状眉头也是一皱,连忙解释,“姐姐,你真是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啊。”
“各位大娘、婶子,你们应该不会像王婶子那般听风就是雨吧?”
江小满没搭理二人,只是一脸无辜地看向周遭看戏的村民。
“那不会,一个小丫头哪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就是,这年头女人难产而死的多了去了,更何况那杨氏也不只有一个闺女,咋就说小满丫头是灾星呢?”
“谢家小子生来就体弱多病,昨儿个不也没啥事吗?”
风头瞬间逆转,众人心中满是惊愕,这小姑娘年纪虽小,但口齿伶俐,脑子也转得快,几句话就能把王氏一个大人说得哑口无言,不简单啊。
怎么看,这小姑娘都颇有谢老太年轻时的风采,不愧是那老婆子看上的孙媳妇儿。
王氏冷哼了一声,脸面也丢尽了,她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污泥,拉起虎子就要走,刘望却在这个时候大声叫住了她。
“王婶子,你可不能走。”
“你还想干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氏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刘望。
刘望嘿嘿一笑,他搓了搓肥胖的小手,眼睛微微一眯,
“你好歹也是个大人了,我弟弟跟小满妹妹年纪还小,平白遭了你污蔑,如果不是大家伙不信你,那这污名可是会影响她们一辈子的,
况且,你儿子还伤了我小堂妹,这事儿的赔偿啊。”
“你说啥?她哪里有受伤?”
王氏一脸的难以置信。
刘望上前拉起江小满的手,轻轻的指了指她被划破的衣袖,仔细一看,小姑娘白皙的手臂上被划出了几道长长的划痕,
“刚刚虎子推那一下,小满的衣裳被扯破了,手臂也被划伤了,这治伤的银子你得赔,但我估摸着你身上也没啥银钱,就赔个五百文的了。”
江小满挑了挑眉和谢景云对视了一眼,谢景云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这个小堂弟除了贪吃其实也是比较贪财的。
“你想得敲诈老娘?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那小丫头手上的能叫伤吗?再缓缓自己都能愈合了。”
“嘿,甭管怎么样,小满就是被虎子伤的,你要是不赔那也没事,我记得你家还有几只下蛋的老母鸡,抵债也成啊,我们不嫌弃。”
给你了吗?你还不嫌弃。
王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尖叫了一声,“你想都别想,那是留着下蛋给我家虎子补身体的。”
“那告官和我两个伯伯、大哥去你家做客,你自己选,反正我们有的是人证。”
刘望有恃无恐,反正天塌了还有大人和哥哥们顶着呢!
最终王氏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还是沉着一张脸丢给了刘望五百文,然后拉着虎子灰溜溜地跑去挖莲藕了。
见王氏离开,村民们也没戏可看了,一个个也笑着转身去干活了。
没用的东西!
江玉儿心底暗骂了一声,银牙都快被她给咬碎了,可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惊惶未定的模样,上前紧紧的抓住了江小满的手,
“姐姐,虎子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阿奶是找了算命先生,但肯定不是你克死娘亲的,可千万别有心里负担。”
“怎么会呢?”
江小满微微一笑,“有心里负担的不应该是玉儿你吗?我记得虎子是你的小跟班吧。”
江玉儿一愣,委屈的眼泪直掉,“姐姐,你……你误会我了,我不可能去撺掇虎子做这种事啊。”
“瞧把玉儿你给吓的,我又没说是你撺掇的,你向来最是善良了,我肯定信你的啊。”
江小满指了指站在人群最后面,还把自己用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江老太,瞧见江小满看她,江老太连忙侧过身别开了目光。
“玉儿快去挖莲藕吧,江阿奶在那边都快等不及了呢。”
“姐姐,你说的玉儿听不明白。”
江玉儿有些尴尬的讪讪笑了几声,“阿奶在家呢,这时候大家都抢着救田里的秧苗,哪能来挖这些莲藕啊。”
装,继续装。
江小满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她今天有的忙,可没时间再跟江玉儿耗费时间。
她轻声道:“那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吧,最近眼神总是不好,或许继续下去还能把畜生看作是人。”
“小堂哥,咱们挖莲藕吧。”
“好呀,必须得赶紧挖,要不然不知道啥时候又会钻来一个你妹妹的小跟班骂你是灾星呢。”
刘望强憋着笑意满口答应。
听着两人阴阳怪气的对话,江玉儿心中一阵不痛快,她怎么就感觉江小满好像洞察了一切呢。
可是不应该啊,还是说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等人都走远了,刘望见江小满还望着江玉儿离开的地方出神。
没啥特殊的呀,她咋就看那么久呢?
“小堂妹,你看啥呢?有啥好看的?”
江小满却是突然咧嘴一笑,偏过脑袋眯着眼睛低声问:
“小堂哥,想不想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