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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真相?

季山歌的青布长袍扫过酒肆门槛的积雪,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薄雾里。林奕没动,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捏着粗瓷酒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细小瓷纹。 碗里的烧酒还剩小半,酒液浑浊,浮着几粒未滤净的酒糟,他抬手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滚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 季山歌临走前的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搅得他不得安宁。 “武会说到底,就是顾、离、念三家的筛子,挑能用的武夫”,这话听着糙,却戳中了要害。 林奕心里门儿清,顾家掌着县尉兵权,离家家主是高原县太爷,念家垄断着城里大半商铺,三家各据一方,明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早就争得厉害。 武夫,就是他们手里最实在的筹码。 底层武夫想靠武会搏个出身,拿那枚能助气血精进的气血丹;三家想借武会网罗人手,扩充势力,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 可季山歌话锋一转,说“高原县不是久留之地,武会结束赶紧走”,这话就耐琢磨了。 林奕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想起昨日在城外官道上撞见的那一幕,念家小姐念梓桉的马车被蒙面人截杀,刀光剑影里,那些杀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念家在高原县经营多年,商铺遍布街巷,根基不算浅,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半路截杀,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撑腰。 武会在即,三家选才的关键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再加上季山歌的劝告,林奕心里渐渐有了轮廓——高原县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近期怕是要出大乱子,而且很有可能会在武会上直接爆发。 但他不敢全信季山歌。 毕竟,季山歌是顾家武馆的人,武会名额就那么几个,气血丹更是稀世之物。 会不会是顾家故意让他来散布消息,吓唬像自己这样的外来武夫,逼得类似他这种野出身的武夫知难而退,好减少竞争对手? 林奕眯了眯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利弊。 他来高原县,本就是奔着气血丹来的。 黑铁身虽已大成,可自己的体魄底子还是太弱,若是能得到气血丹滋养,自己练习武功的速度和效率能提高三成不止。 可现在看来,这趟高原县之行,就如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不仅栗子没拿到,还得把自己的手烧得血肉模糊。 林奕叹了口气,将碗里剩下的烧酒一饮而尽,酒液下肚,却没驱散半分烦闷。 他起身结账,掌柜的正低头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酒肆里格外清晰。 “客官慢走”,掌柜的头也没抬,随口招呼了一句。 林奕嗯了一声,推门走出酒肆,冷风瞬间裹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冻得他一个激灵,赶忙用气机驱散些寒意。 他没走之前的大路,绕着僻静的小巷往念记客栈走。 小巷两侧的院墙斑驳,墙头堆着薄薄的积雪,偶尔有积雪从墙头滑落,噗的一声落在地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林奕放慢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 模模糊糊看到城内的阴影中的涌动,他不敢有半分大意,谁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把目标对准自己这个外来的武夫。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林奕才推开念记客栈的大门。 大堂里没几个客人,只有两桌酒客还在低声闲聊,店小二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桌子,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抹布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客官回来啦?要不要给您端点热乎的吃食?后厨还温着粥呢。” “不用了”,林奕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放在柜台上,“给我打壶热水就行。” “好嘞”,店小二应得爽快,转身去后厨拎了壶热水出来,递给他一个粗瓷茶杯,“客官慢用。” 林奕接过茶杯,没在大堂多待,径直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他先反插上门闩,又搬过一张木凳顶在门后,这才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的街面已经没了行人,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街口的屋檐下,风雪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雪地上忽明忽暗。 巡逻的差役刚走过去没多久,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渐渐远了。 武会只剩最后三天,林奕打定主意,这三天就待在客栈里养精蓄锐,不再出去闲逛。 外面的是非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武会开始,拿到气血丹,就立刻离开高原县。 夜幕彻底沉了下来,客栈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挂着的一盏孤灯,昏昏沉沉地亮着。 林奕躺在**,盖着厚厚的棉被,却毫无睡意。 陌生的县城,暗藏的杀机,三家的争斗,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中间。神经不自觉地紧绷着,耳朵里总能听到各种细微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折腾了半晌还是睡不着,索性起身,褪去外衣,只留一件贴身的粗布短褂,在房间中央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腰背挺直,双手缓缓抬起,横在胸前,掌心相对,练起八极拳的站桩。 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按照八极拳的法门引导气机流转。 一丝丝温热的气机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流过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进入一种似睡似醒的境地。 房间里没点灯,漆黑一片,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风声也小了下去。 林奕保持着站桩的姿势,一动不动,气机在体内循环往复,对外界的感知却没减弱半分,反而因为周围的安静,变得愈发敏锐。 四更天,整个高原县彻底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窗外那点微弱的灯笼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甚至听不到远处的犬吠,只有空气里弥漫着的雪后清冷的气息。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林奕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连自己的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房间里,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一丝警惕和锐利。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踩在积雪上,只发出几乎不可察觉的“沙沙”声,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林奕心念一动,迅速收回体内的气机,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躺回**,拉过棉被蒙住全身,只在被子边缘留了一丝极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和呼吸,假装已经熟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上来了,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奕仔细分辨着,一共六个人,脚步轻重不一,却都带着章法,落地沉稳,不像是普通的蟊贼。 寻常蟊贼偷东西,脚步会带着慌乱,而这些人的脚步,稳得过分,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武夫。 他在心里快速掂量起自身实力。 八品武夫,黑铁身大成,八极拳小成。 之前在城外与那几名蒙面杀手交手,虽然没尽全力,但对付三四个九品武夫,绰绰有余;就算对方有六个人,真要是打起来,自己未必会输,就算打不过,想从容脱身也不是难事。 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林奕继续假寐,收敛心神,耳朵却死死地盯着外面的动静,时刻注意着这伙人会不会不长眼,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时间一点点熬到了五更天,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顺着四肢百骸往脑子里钻,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几乎要抬不起来。 林奕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睡眠时,走廊里传来了低低的对话声,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你确定,那个叫牛皋的,是外地来的?没什么背景,也是奔着武会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说话时还刻意顿了顿,像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错不了”,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回应道,语气很肯定,“昨天我跟了他一天,他在城里四处闲逛,看什么都新鲜,口音怪得很。 我找了好几个咱们撒出去的眼线问过,都说是从没听过的调子,肯定不是青州地界的人。 而且他打听武会的消息很勤快,八成就是冲武会来的。” “很好”,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傲慢和不耐烦,应该是这伙人的头目,“我观他睡觉时气息虚浮,就是个花架子的九品武夫,不值一提。你们三个,随便去一个,把他杀了,手脚干净点。完事之后,回去给少爷交差,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三个声音齐声低低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林奕心头一沉,浑身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牛皋,是他来高原县时用的化名,这些人,竟然是冲自己来的! 可他跟这些人无冤无仇,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杀手?是认错人了,还是有人故意针对外来武夫? 没等他细想,鼻尖突然飘来一股淡淡的腻香,那香味带着一丝甜意,闻起来有些发闷,让人心里发慌。林奕暗道一声不好,是毒烟! 他不敢耽搁,立刻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空气憋住,同时收紧全身毛孔,尽量不让毒烟侵入体内。 好在之前在两廊山脉修行时,他为了在暖潭里抓鱼,特意练过憋气,如今已经能稳稳憋住二十分钟,应付眼前的情况,绰绰有余。 毒烟顺着门缝、窗缝,一点点往房间里钻,淡青色的烟丝在漆黑的房间里渐渐弥漫开来,空气中的腻香越来越浓。 外面的人却没有立刻冲进来,只是在走廊里静静等待,显然是想让毒烟先发挥作用,确保他被毒晕之后,再动手杀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奕躺在**,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透过被子的缝隙,紧紧盯着窗户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十五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有人在推窗户。 窗户被人悄悄推开一条缝,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瞬间从缝隙里涌了进来,吹得床边的帐幔轻轻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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