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谨慎
城门砖石斑驳,风卷着雪沫子往缝隙里钻。
林奕裹紧棉衣,抬脚跨过门槛,进城了。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汉子压弯了腰,叫卖的妇人嗓子沙哑,挎刀差役踱着步,眼神扫过行人,带着几分审视。
林奕没停,顺着街边铺子往前走,目光落在一家挂着“念记客栈”木匾的铺子上,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烟气缭绕,几张方桌旁坐着客人,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块。
店小二正擦着桌子,见有人进来,抬眼道:“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儿啊?”
“来间上房,再整俩能顶饱的菜。”
林奕开口,口音拐了个弯,是前世东北的调子,硬邦邦带着股子冲劲。
店小二愣了下,明白这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客人,随即笑了:“得嘞,请您移驾到柜台那登记一下姓名,上房在二楼,随时可住,菜马上给您端来。”
林奕随口报了个牛皋的化名后,便随店小二上了楼,打开一间房,“您先歇着,菜好就送上来。”
林奕点点头,放下布包,坐在桌边等待吃的上来。
外来人的身份,比老窖乡出来的林奕,少了许多牵扯这么说吧,一个没根没底的过路人,谁会特意盯着?
没一会儿,店小二端着托盘上来,一盘酱牛肉,一盘炒野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客官慢用,不够再喊我。”
林奕拿起馒头,掰了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小哥儿,跟你打听点事这高原县,现在是啥光景?”
店小二没走,靠在门框上,咧嘴笑:“您是外乡人吧?这事儿,县城里谁都能与您说两句”他伸手比划,“这么说吧,高原县就仨说了算的主儿,顾家、离家和念家顾家有县尉撑着,手里有兵;离家靠打铁和武馆,家主还是县太爷,手下武夫多;念家最杂,商铺、客栈、粮铺等等都有,反正城里人的衣食住行,差不多都沾边。”
他在心里总结了一下,这三家分别掌控了高原县的军、政、商三大项。
林奕嚼着牛肉,点头,操着口东北口音道:“嗯,听着真杂,俺老牛不高兴琢磨这些,你给俺讲讲近期有啥大事?我爱听这些个。”
“大事?那必须是武会啊!”店小二声音提高几分,“城里几家牵头办的,让年轻武夫比试,”店小二左右看了看,声音刻意放小,“说是扬武风,其实就是三家较劲,想拉拢厉害的武夫。”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新鲜事,今儿上午,念家小姐遇着暗杀了,幸好命大,活下来了。”
“念家小姐?”林奕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想起官道上那个拉他下水的女子,她真是念家小姐啊。
“可不是嘛,听说追杀的人差点成功了,凶得很。”店小二接着说,“还有前些日子,顾家大少顾千里,您听说过没?最近实力又涨了,八品的底子,据说已经摸到七品的边了,武会魁首,好多人都觉得是他的,就连离家的离明火都自称逊他一筹。”
正说着,楼下有人喊:“小二,添水!”
店小二应了一声,对林奕道:“客官您先吃,我去去就来”急匆匆得转身跑下楼。
林奕端着碗的手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念家的客栈?他怎么就撞进念家的地盘了那个女子,看着就不是省事的主,要是被认出来,指不定又要惹麻烦。
他快速盘算:自己用的是假名,登记时报的是“牛皋”,跟“林奕”八竿子打不着,而且口音也刻意改变了。
她就算要查,也查不到头上。
出门在外,低调为上,武会打完自己就走,绝不掺和三家的争斗,免得走路上不一不留神被人套了麻袋。
心里这么想,手上动作没停,三两口吃完馒头,又把牛肉和野菜扫进肚里他朝楼下喊:“小二!”
店小二跑上来:“客官,还要加菜?”
“不用,”林奕抹了把嘴,“晚些时候,送一盆热水到房里。”
“好嘞!”店小二应下,快速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
林奕起身,插上门闩,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没停,街面上行人渐少他使出八极拳的站桩开始练功,想了想,又收功站定现在不是练功的时候,养足精神,应对武会才是正经。
夜色渐深,客栈里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顾家书房,烛火摇曳。
家主顾晃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顾千里站在对面,身形挺拔。
“念梓桉那边,怎么回事?”顾晃开口,声音低沉。
顾千里皱眉:“失手了,按计划,那些杀手能拿下她。据我们安插在念家的耳朵回报说,是中途冒出个来路不知的武夫,把杀手都解决了。”
他补充道,“那些杀手之前已经跟念家护卫拼过一场,腿脚疲软,才被那武夫捡了便宜。”
顾晃抬眼,目光锐利:“放屁,你当那些杀手是吃干饭的?平日训练有素,一场打斗还不至于软了腿脚!”他手指停顿,收敛起脾气,“如此说来那个武夫,实力不弱,至少跟你相当。”
顾千里一愣,随即不服:“不可能吧?我半步七品的实力,他要是相当,怎么会没听过这号人物?”
“高原县之外,有的是厉害角色,”顾晃眯起眼,“知道他叫什么吗?”
“耳朵说只知道姓木,具体名字不清楚,”顾千里答道。
“姓木?”顾晃沉吟,“这个时候来高原县,又是武夫,十有八九是冲武会来的。”
他冷笑一声,“无妨,到时候一并处理了,连同离、念两家的武夫,一锅端了便是。”
顾千里点头:“爹放心,有蝎大人给的秘法,我能应付。”
顾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摆摆手:“下去吧,好好准备,别出岔子,误了顾家和大人的大事,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顾千里躬身,转身退出书房。
念家,念梓桉的院子。
院角的灯笼亮着,映着地上的积雪一名侍女提着灯笼,快步走到闺房前,停下脚步。
房门紧闭,缝隙里透出烛光,还能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烛光映在门板上,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轮廓,肩背线条流畅,抬手撩水时,手臂划出一道弧线
侍女抬手,轻轻敲门:“小姐。”
水声停止。
“什么事?”房内传来念梓桉的声音,带着几分湿意。
“客栈那边查过了,”侍女道,“入住的花名册都翻了,没有姓木的年轻男子。”
房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还挺谨慎。”念梓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为了不跟我念家扯上关系,连姓都敢瞎编,有意思。”她顿了顿,又道,“你下去吧,接着查。”
“是,小姐,”侍女应下,转身离开。
房内,念梓桉重新拿起木瓢,舀起热水浇在身上。她想起官道上那个武夫,出手干脆,不拖泥带水,还刻意避开与她牵扯“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躲,哪有那么容易。”
客栈二楼,林奕已经洗漱完毕,躺在硬板**他没睡熟,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八品武夫的听觉,能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他心里复述之后的计划:武会开始后,速战速决,能取到气血丹最好,若是不成及时抽身离开,不能在这里多耽搁,至于三家的争斗,跟他没关系,谁赢谁输,都影响不到他。
他心中笃定,上午追杀念梓桉的人绝对是另外两家中的一家,这是林奕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入夜之后,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林奕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休息,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凝练的气机,心里踏实了几分。
不管什么时候,自身实力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