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恩怨分明
天没亮,武常巷的院子里已响起动静。
林奕扎稳马步,膝盖弯曲与肩同宽,腰背挺得笔直,木杆横在胸前。
吸气时鼻腔作响,腹部鼓起;呼气时喉咙发出轻哼,腰身下沉,拳头顺着腰劲砸出,拳风带起细微风声。收拳时手腕一折,胳膊快速缩回,动作标准利落。
随着越发熟练,林奕练习的速度与日俱增。
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练习次数:321】【练习次数:322】。
林奕每完成一次标准动作,便将熟练点悉数加给黑铁身。
结束早练,林奕将熟练点悉数加给黑铁身。
面板刷新:【黑铁身熟练度:37/200(小成)】。
停下动作,林奕深吸一口气,气流在体内运转,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抬手握拳,指节用力,比往日坚硬许多;抬腿迈步,脚掌落地沉稳,不见丝毫摇晃。
莫天走过来,目光落在林奕身上,伸手在他的身上不断游走,点头道:“进步很快,黑铁身已经小成,筋骨强度比之前强了不少。
不过过刚易折,如此练下去不补充,身体会吃不消的,之后我会在你的饭食里加入一些药材。”
林奕闻言一喜,向莫天行礼道:“谢谢师兄!”
这些时日,他总有一种心身不一的感觉,心神可以很快,但身体因为底子浅薄,有些跟不上。
前者点点头,示意林奕继续练功。
莫天原先对林奕的预估是,黑铁身还要半月才能入门,没想到现在便已小成。
想来杜老爷要送林慧娘给黑沙帮的事,给了他极大压力。
有压力便有动力,对武夫而言,这是好事。
林紫蹦跳着过来,脸上带笑:“林奕,你这黑铁身小成了?我当初练这个,足足用了两个月呢。”
莫天在旁接口,语气带着打趣:“谁叫你当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好好练功。以你的资质,师父当年推断,黑铁身入门只需要半个月。”
林紫撇撇嘴,没反驳,只是拍了拍林奕的肩膀:“继续加油,争取早日入品。”
林奕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拿起木杆又开始走桩。
脚步踩在桩位上,咯吱作响,拳头一次次砸出,咚咚声在院子里回**。
老窖乡十里外的黑土岭。
杂草丛生,乱石遍布。
黑沙帮的山寨依山而建,寨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铁铆钉,门前站着两个手持钢刀的汉子,神色警惕。
傻丫身穿黑色劲装,蒙面,身形单薄,一步步走到寨门前。
她停下脚步,声音平淡:“开门,我要和你们帮主讲道理。”
门前的汉子上下打量她,见只有一人,相互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左边的汉子啐了一口:“哪里来的疯女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不然一刀砍了你。”
右边的汉子跟着骂:“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还想跟帮主讲道理?怕是活腻歪了!”
傻丫眉头微蹙,不再说话。她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朝着寨门踹去。
“咔嚓”一声,门轴断裂,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寨内的帮众闻声赶来,约莫二十余人,手持刀棍,围了上来。
“敢闯咱们黑沙寨,找死!”一人嘶吼着挥刀砍向傻丫。
傻丫侧身避开,右手握拳,直直砸向对方胸口。
“嘭”的一声,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捂着胸口蜷缩在地,没了动静。
另一人举棍横扫,傻丫弯腰躲过,左手抓住棍梢,右手握拳砸在棍身。
“咔嚓”,木棍断裂,她顺势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啊”的一声惨叫,那人跪倒在地,小腿扭曲变形。
若是林奕在这里,能从傻丫这几招中看到黑铁身走桩与站桩的影子。
帮众们一拥而上,刀棍齐落。
傻丫脚步移动,身形灵活,左躲右闪,避开所有攻击。
她的拳头只攻不守,每一拳都砸在对方要害,胸口、腹部、下巴。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地,要么捂着胸口喘气,要么抱着肚子翻滚,要么直接昏死过去。
黑沙帮主陈硕闻讯赶来,他身材魁梧,披着件宽袖长袍,手持一把鬼头刀。
“找死!”陈硕怒吼一声,挥刀劈向傻丫,刀风凌厉。
傻丫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生生挡住刀刃。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的衣袖被划破,手臂却毫发无损。陈硕一愣,这女人练的竟是横练功夫!
愣神片刻,傻丫的右拳已经砸在他的面门上。
陈硕惨叫一声,鼻血喷涌而出,连连后退。
勉强稳住身形,他再次挥刀砍来,傻丫侧身绕到他身后,手肘顶在他的后心。
“噗”的一声,陈硕喷出一口鲜血,向前扑去,鬼头刀脱手落地。
傻丫上前一步,脚尖勾起鬼头刀,踢到一旁,右手按住陈硕的后颈,将他按在地上。
“服不服?”
陈硕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得服软道:“姑奶奶,小的服了。”
傻丫松开手,站直身体:“我来只为一事,老窖乡的杜老爷给你送来的那名女子,我保了,你不能碰,懂?”
陈硕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也不管那女子是谁了,连忙应道:“不碰,绝不碰。”
傻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山寨,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硕慢慢爬起来,脸上满是血污,吐出口里的血沫,眼神阴鸷。
他看向倒地的帮众,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惹了这号人物,又回想起那人临走前说的话,神色恍然,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这是杜家的诡计!借刀杀人,这杜扒皮想让老子死!”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石头裂开一道缝,“能站起来的都跟老子走,去杜家讨说法!”
杜府。
杜老爷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管家匆匆进来:“老爷,不好了,黑沙帮的陈硕带着人杀过来了!”
杜老爷手一抖,茶水洒在衣襟上。
他站起身,眉头紧锁,心里暗道:怎么回事?黑沙帮怎么突然找上门?
“出去看看。”杜老爷道。
府门外,陈硕领着十几个还能行动的帮众,手持兵器,怒目圆睁:“杜老儿,你敢耍我?给老子滚出来!”
杜老爷走出府门,强作镇定:“陈帮主息怒,此事怕是有误会。”
“误会?”陈硕冷笑,“若不是你因为这招借刀杀人的妙棋,老子也不会被人打成这般模样!”
杜老爷心里咯噔一下,但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得先想法子稳住陈硕这杀才。
他连忙赔笑道:“陈帮主,在下哪里做得不对了,让你如此生气?”
陈硕看到杜老爷赔笑的胖脸,很想一巴掌扇上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要送来的女子,有人要保,今儿早上门和我讲了番道理,老子现在还浑身疼着。”
他愣了片刻,林慧娘有人要保,还把陈硕打了一顿?
杜老爷也是年老成精的人物,一下子想通了事情原委。
只是他想不明白林家怎么突然就攀上高枝了,这高枝又是何方神圣。
思绪一闪而过,他决定先打发走这上门的貔貅,“敢问陈帮主,此事如何能揭过?”
陈硕假装思考一会儿,再报出事先想好的数目,“三十两,我黑沙帮上下这次因为吃了苦头,这个数不过分吧?”
杜老爷暗叹,只得认栽,叫管家去取银子。
管家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银子包裹。
陈硕掂了掂,感受着分量,脸色稍缓,冷哼一声:“下次再敢耍花样,我拆了你的杜府!”
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
杜老爷看着他们走远,脸色铁青。
这次被陈郎中那厮坑了还是小事,与黑沙帮彻底恶关系却是大事,必须想办法弥补。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泄泻心中邪火。
他转身进府,咬牙道:“把陈郎中一家给我抓来!”
过了一会儿,又吩咐道:“再派人去给我查查林奕最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去了哪里,要快!”
没多久,陈郎中一家除了陈秀秀,都被几个护院押了进来,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瘫在地上。
杜老爷目光落在陈郎中一家身上,怒火中烧。
若不是陈郎中前来说媒,想将林慧娘送给杜懋做妾,自己恰好又在想如何缓和自己与黑沙帮间的关系,也不会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也让他平白损失三百两白银。
这陈老儿真会挑时候!
杜老爷自然不会将过错归咎于自身,千错万错都是他陈老匹夫的错。
他越想越气,大手一挥,眼神发狠,“打,给我狠狠地打!”
护院们上前,拳脚相加。
“嘭嘭”的击打声、“嗷嗷”的惨叫声在厅堂里响起。
陈郎中抱着头蹲在地上,陈王氏哭喊着:“老爷饶命!我们做错了什么?”
陈天赐父子更是丑态百出。
杜老爷闭着眼睛,不予理会。
打了一会儿,陈郎中一家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瘫在地上来回滚动。
直到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挨了这顿毒打。
杜老爷睁开眼,想起什么,说道:“听说你陈老儿有个孙女,长相尚可?把她抓来,送给黑沙帮。”
陈郎中一家闻言大惊,陈天赐连忙爬过去,抱住杜老爷的腿:“老爷,不可啊!求您放过秀秀!”
杜老爷冷哼一声:“无辜?我因为你们白白亏了三十两银子,我不无辜?林奕身后有人罩着,你陈郎中都敢干出这种事,事先还不跟我说清楚!”
他说着,火气又上来了,上去又抽了一顿陈天赐。
陈郎中一家大惊,林奕背后何时有人罩着,连杜老爷都吃了亏!
他朝护院使个眼色,“快去抓人!”
护院们领命而去。杜老爷又吩咐:“把他们扔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们。”
赶走陈郎中一家后,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派去打探情报的人回来了,他躬身道:“老爷,查到了,林奕最近天天去武常巷,听小道消息说那里有一伙习武之人,深居简出,不知深浅。”
“习武之人?”
杜老爷皱眉,神色凝重起来。
想了想,他吩咐道:“让钱大海亲自走一趟林家,送去些钱粮,告诉他让他试探试探林奕的具体底细,管家你亲自去。”
替林奕出手之人多半是从那里出来的,只是为何之前一直没听说过这些人。
陈郎中一家被拖出杜府,扔在路边。
陈王氏哭哭啼啼:“都怪你!要不是你贪那五两银子,提议送林慧娘,咱们能落到这个地步?”
陈天赐也埋怨:“爹,你当初就不该那么做,现在好了,秀秀也被连累!”
陈郎中叹了口气,满脸绝望:“现在说这些没用,只能去求林家了。林奕现在有人撑腰,说不定能救秀秀。”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朝着林家走去。
林家。
林母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陈郎中一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想起当日在陈家,陈郎中的冷漠敷衍,陈王氏的尖酸嘲讽,陈天赐父子的轻视不屑,林母心里便满是屈辱。她咬了咬牙,就要关门。
“巧娘,爹来求你点事,”陈郎中急忙喊道,“杜老爷要抓秀秀,爹想让奕儿出面周旋一二!”
陈王氏也哭喊着:“林奕娘,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帮忙吧!救救秀秀!”
林母冷冷道:“当初我们求你们借粮借钱,你们怎么不看亲戚份上?走吧,我家帮不了。”
陈王氏见林母不肯帮忙,顿时急了,本性暴露,破口大骂道:“你个狠心的女人!见死不救!你们林家也不会有好下场!迟早要遭报应!”
林母不再理会,用力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的骂声。
几人又闹了半天,见林母依旧不愿看门,便知求是不行了,只得先回家。
傍晚。
林奕回到家,推开门。
“娘,我回来了。”
林母迎上去,把白天陈郎中一家来求情,以及杜老爷要抓秀秀的事一一说了。
林奕听完,沉默片刻。
陈郎中一家心肠歹毒,为了钱财不惜牺牲林慧娘,这般下场是咎由自取,不得好死。
但秀秀表姐是无辜的,她当初偷偷给自己塞银子,还通风报信提醒杜家的阴谋,于自己有恩,不能让她落入黑沙帮手中。
不过,陈郎中欠他的,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抬头看向林母:“娘,秀秀表姐不会有事,我想办法保她。至于陈家,他们欠我们的,迟早要还。”
林母点点头,叹息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