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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所归

黄文望和方寻尚未讨论出个结果,林语琼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仍是一袭素衣,头上的绢花未摘,白色丝带随着长发坠落,在走进来的那一刻,有风凌起,吹动丝带飘飞。 殿中的人能感受到一阵逼迫的寒意,眼看着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身上自带天家气度,她神色淡淡,已是威严难侵。 大殿落下一阵寂静,落针可闻,静得让人心惊。 林语琼走至殿前,却在龙椅宝座前停住脚步,并未直接坐上去。 她站定转过身来,面对着群臣,尚未开口,左边的人便先行了礼。 只行礼,未称尊名。 而站在右边的人,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不该行礼。 林语琼抬起一只手,让周丞等人起身,随即说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想跟诸位商议,我荔朝匡复,入主洛城,正是百废待兴之际。” “在场诸位,有些为我荔朝的功臣,有些是奚朝的肱骨,今日我不论前事,诸位想留便留,想走便走,但若有人想着为奚朝皇帝报仇,怀着二心,便走不出这道大门。” 话音刚落,就见王戟持刀横拦在大殿之外,一脸恐吓地朝里看来。 有人瑟瑟发抖,说道:“我们入朝为官只是为了施展才能,从前跟着奚朝皇帝,就只能为他效忠,如今他人都死了,我们为他报仇干嘛?咱也没有这份能耐啊!” “是啊!再说奚朝的皇帝也非明主,为他复仇,我们名声也要被连累臭了。” 张宇山是御史,生得一张巧嘴,此时正用得上,他往前跨了一步。 “昨日洛城中撒落的书信想必诸位都看过了,奚朝本就是造了荔朝的反才得了天下,窃取皇位十年之久,如今终于物归原主,方是正道,公主计谋过人,雄才大略,能忍卧薪尝胆之苦,也有一博生机之力,正可登上大宝,诸位可有异议啊?” 周丞紧接着张宇山的话说下去:“荔朝唯剩下公主这一血脉,如今荔朝复兴,公主继位,正是顺应天命,天命所归,即是正道。” 右边的朝臣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女子称帝,本就世所罕见,更何况是如此年轻的女子。 即便她本领不小,能带领一众旧部杀进宫门,手刃仇人,夺下这皇位,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她是否有经世治国之才,谁也不知。 局面有些微僵,方寻犹豫了许久,终于决心站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林语琼一拜,“公主,末将并非不认同公主的才能,只是还想借此机会说几句公道话,否则末将于心不安。” 林语琼转头看向他,方寻这个人她是知道的,他对沈季书忠心耿耿,昨日相助攻打皇宫,想来也是沈季书授意。 “你想说什么,皆可直言。” 方寻抬起头,一脸诚恳地道:“奚朝的罪只在奚朝皇帝一人,太子素来仁善,贤名在外,无人不知,此番攻打皇宫,太子也出力不少,末将以为,太子大义灭亲,实乃功德一件。” 大殿中再次沉默,过了一会,李鹄打破了僵局。 “照中郎将这样说,太子仁德贤明,奚朝皇帝死了,合该他名正言顺继位称帝?” 方寻还想再说,被黄文望拉了一把。 黄文望笑嘻嘻地站到前面来,“中郎将说的也有道理,太子虽然是奚朝皇帝的儿子,可这些年来,谁人不知他不受皇帝待见,如今他大义灭亲,也算是有功劳,公主不杀他,已经是宽宏大量,至于这皇位嘛,我看太子殿下自己也是不要的,否则他就不会消失无踪了。” 林语琼闻言神情一滞,“沈季书不见了?” 她昨日杀了奚朝皇帝后,紧接着就命人摆坛祭祀,然后又腾出了几处宫殿安顿众人,再派人去宁海渔村将荔朝旧人接回来。 今日又将筹划着见见一众朝臣,倒是把沈季书忘记了。 黄文望叹了一口气,“太子不在东宫,没有人瞧见他去了哪里。” 林语琼略一思忖,“我倒是知道他在哪里,只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商讨的事情,需得先有个定论。” 她抬步走上高阶,立于龙椅之前转过身来,高声道:“我承诺不杀奚朝太子,愿意归顺的奚朝朝臣也绝不为难,但这原本就属于荔朝的皇位,合该归还荔朝。” 她说完,衣袖一摆,坐到龙椅之上。 白衣素雅,她面容清丽,却与龙椅的金碧辉煌相得映彰,发间的白绢如同明月,在此间发出夺目之色,让人敬而重之。 张宇山双手作揖,率先喊出声,“参加女皇陛下!” 李鹄和周丞跟随喊道:“参加女皇陛下!” 站在右边的人互相看了看,心中暗道,给谁当臣子不是当呢,反正都是卯时上朝,日落而息,拿着微薄的俸禄,干着提心吊胆的差事。 众人整齐地折腰作揖,异口同声呼道:“参加女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语琼坐在龙椅上,松了一口气,这场动**终于算是彻底平息下来。 她坐在高位上,俯视着众臣,忽然感到高处不胜寒的冷意。 人们总说,皇帝是孤家寡人,权势在身,是注定难以享受平常喜乐的。 她忽而想起沈季书来,这位陪着她一路打打杀杀过来,从相互试探到彼此在意的人,若是见到这般光景,究竟会作何感想。 或者他连见不敢见,所以才会一个人躲起来,想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此时的沈季书的确是这样想的,他不想进宫去见林语琼登极,他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也相信她可以做到。 他身份不便,进宫只会徒增麻烦。 也不想回东宫,那是太子的居所,如今奚朝已灭,他不再是太子,又如何能再入东宫。 他一个人躲进了季宅,在座宅院原本承载了他少时片刻的温馨,可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怅惘。 母亲的仇恨已经报了,他了无遗憾,天下之大,他竟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躲在季宅里面独自饮酒。 前天夜里,他还一身正气地说自己绝不做缩头乌龟,可现在倒是躲着不敢出门,实实在在变成了一只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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