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中顿时一空，尚未反应过来，剑尖已经抵到他的喉咙。 林语琼手持长剑，立在皇帝身前，“我不像你那么有耐心，等宫门攻破，皇宫插上荔朝旗帜时再杀你，我现在就想送你去见阎王。” 皇帝措不及防，一脸惊异地看着她，他曾经是武将，镇守南疆多年，纵然这些年当了皇帝，武艺消退不少，可也不至于就这样让一个小女子近身夺了兵器。 林语琼让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顿时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时日身体愈发无力，力道也大不如从前？” 皇帝不明地看着她，就听得林语琼继续说：“我供上来的夜明珠，陛下喜爱至极，时常看着，难道没有察觉异样？” “你在那上面下了毒？”皇帝大骇。 林语琼继续笑着，“那毒是荔朝太医院首座千金研制，等闲之人的确无法察觉，你如今身中剧毒，连一把剑都拿不稳，哪怕今日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太久了。” 皇帝大惊失色，朝着殿外喊道：“快来人！救驾！” 殿外并无一人进来，皇帝转而怒视着林语琼，“这皇宫内外，到底还有多少你的人手？朕竟然连人都唤不动了。” 林语琼尚未开口，都察院御史张宇山就走了进来。 “少主，殿外的人都清除干净了。” 见到张宇山，皇帝气得脸都扭曲了，“张宇山，你也敢造反！” “错了。”张宇山说道，“我本就是荔朝的人，隐姓埋名潜伏而已，本就不是奚朝之人，谈何造反？” “要说造反。”张宇山顿了一顿，“你才是造反的逆贼啊，要不是你在南疆之时与洛城中的重臣勾结，不顾君臣之道杀进洛城，哪里会有今日之祸，如今的局面，也只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皇帝笑道：“你一介文官，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功夫，说得再义愤填膺有什么用，你杀不了朕。” 话刚说完，身前的长剑蓦然扎进身体，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皇帝捂着胸口，张来嘴巴尚未来得及说话，双腿又有痛感袭来，脚后被划了两剑，他控制不住身体，直接跪倒在地。 王信姗姗来迟，趴在地上扶住皇帝的身体，“陛下！” 林语琼手中的剑滴血，血珠随着剑身往下，落在地面，似有清响之声。 “张大人不杀你，是因为你必须要死在我手里。” 皇帝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连中三剑，伤口并不浅，林语琼下手不轻，却避开了命门。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比起直接杀了你，让你亲眼看着奚朝江山覆灭，或许更有意思。” 皇帝强忍着痛意，抬头说道：“奚朝江山昌盛绵长，就算朕今天真的死了，朕还有一个儿子，他也可以和你一样，为父报仇，匡复奚朝。” 林语琼转身，皱着眉头看他，“你是说沈季书？” 奚朝皇帝仅有二子，长子沈潇寒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沈季书。 到底是人死之前总想拼命地抓住救命稻草，奚朝皇帝之前对沈季书百般不待见，如今却是把匡复奚朝的使命压到他身上了。 张宇山看了看林语琼的脸色，迟疑地说道：“奚朝太子此时就在殿外，刚才那些看守大殿的侍卫便是他出手清除的。” 林语琼和皇帝皆面露诧异，张宇山尴尬一笑。 奚朝皇帝说的没有错，他只是一介文官，只有嘴皮子的能耐，哪里有本事去解决那些守卫。 他从都察院来此的路上，恰巧碰上了沈季书，二人同路赶来，殿外的守卫不让他们进来，沈季书便出手将守卫解决了。 可张宇山进来了，沈季书却只候在门外。 林语琼说过不让他插手，他也想看看，她靠着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沈季书站在殿外听了许久，里面的动静他一清二楚，宫门的攻打声也尽入耳中。 他抬头看着高处飘扬的奚朝旗帜，心知这一场决胜之局，奚朝已经输了。 可他还是不敢走进殿中，尤其是皇帝的惨叫声传来时，他的心竟然也跟着痛了。 他想，这就是林语琼让他待在东宫的原因吧，亲生父亲的悲鸣，他身为人子，如何能够闭目塞听。 沈季书的脸色越发苍白，手中的拳头握紧，痛苦和无力在一瞬间侵袭而来，一根无形的刺扎入心扉，他恍惚地倚靠在殿外的石柱上。 慢慢地闭上眼睛，脑中浮现，是当年还在南疆时的情景。 那时父皇还只是南疆的守将，每日练完兵回家，会给他和沈潇寒一人带一份甜糕。 他不喜欢吃甜，便将那份甜糕拿给了苏晴，苏晴一口都没有吃，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这甜糕是你父亲带给你的，你要吃下去，这样你父亲才会觉得你孝顺懂事。” 沈季书不懂明明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吃下去。 直到后来的经历告诉他，重要的不是他吃不吃这份甜糕，而是他显露出来的孝顺懂事，可以让他避免许多麻烦。 父亲的信任就像是他的护身符，只有不会忤逆父亲的孩子，才不会受到鞭打责罚。 所以哪怕长大后沈季书知道父亲并不疼爱他，甚至纵容沈潇寒对他下杀手，他都不会当面宣泄自己的不满与委屈。 他以为默默地忍受下来，就能让这些事情大而化小，他的委屈也好像就没有那么委屈了。 可直到他知道了苏晴和苏暮的死，知道了他的亲生父亲所行与魔鬼无异。 苏晴当年教他隐忍孝顺，像是一把扎进她自己心头的刀，他多年来暗暗吞下的苦楚，更是讽刺。 那个没有良心的恶鬼，凭什么要对他屈服隐忍？ 若是时间倒退，苏晴再次将那份甜糕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时，沈季书一定会告诉她。 “娘，我伪装不了孝顺懂事，因为我们面对的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屈服，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威，他要的是所有人的命。” 他会将你囚禁在深宫，折断你的羽翼，将你折磨至死。 他甚至不会因此，感到一丝懊悔一丝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