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草芥
皇帝面露暴戾,他承认自己手段的确有些残忍,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若不是用那些残酷的手段,如何能在这皇位上坐稳?
这一处高位,远比他预想中的要艰难许多,前朝的隐患不能根除,身边的人背叛自己,那些不识好歹的百姓,分不清谁是他们的天子,就因为看了那些书信,就敢议短论长。
即便他手段毒辣,依旧无法令天下人心甘情愿臣服,这杀之不尽,磨之不殆的人心,就如同鬼魅,永远都在挑衅着自己,让他不得不将自己也变成一个恶魔,才能将这些不识好歹的东西压制到无间地狱。
可他忘记了,他想当的是一名皇帝,而统治人间的皇帝,和地狱中的恶魔是完全不同的。
“奚朝至今已有十载,朕承认这些年偶尔手段极端了些,可你看看如今的天下,哪里比不上荔朝之时,盛世之下,必有牺牲,那些死了的人,也算是为这天下安定太平献祭了,即便无辜,又何必叫屈?”
林语琼闻言失笑,“你倒是挺会慷他人之慨,将别人的性命视为草芥,用别人的生死为你铺路。”
她略一停顿,颇有深意地看着他,“可能你还不知道,沈潇寒也死了,你苦寻不得的宫女见秋,被他找到了,可惜他能耐不够,跌下了悬崖丢了性命,连尸体都无法保全。”
皇帝顿时暴怒,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说什么?潇寒死了?”
不可能!
他明明把他禁足了,严令他不许出府,怎么可能会跌下悬崖丢了性命?
就算他真的偷偷逃了出去,怎么没有一个人来跟他回禀。
皇帝看了王信一眼,王信立时就跪了下去。
“陛下,大殿下府上的确没有消息传来啊!奴才也不知道大殿下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大殿下沈潇寒最受皇帝宠爱,即便是禁了足,也没有人敢得罪他。
他若执意要逃出去,没有人能拦得住,他若命令府中的人隐瞒,便没有人敢将这件事情上报。
正因如此,沈潇寒的死讯也无人知晓。
皇帝有些站不稳,晃动一下身子,便被王信搀扶住。
“陛下当心。”
皇帝此时的脸上已经失了血色,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就这样死了,而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林语琼见他颓然,冷笑一声,“怎么?刚才还说为了天下安定太平,献祭多少人命都无所谓,如今自己的儿子死了,你倒是心疼起来了。”
皇帝眼睛里再次布满阴险,“你杀了我儿,今日无论如何,朕都不会让你活下去!”
林语琼丝毫不惧,“沈潇寒已死,你与其为他痛心疾首,不妨先担心担心此时城北的局势吧。”
西北大营的将士正是从北城门而入,这些士兵昨日还在田地里拿着镰刀收稻谷,今日就穿上铠甲,拿上钢刀,杀进城内。
天子急召,不管有没有准备好,都要硬着头皮应召。
这是这些士兵好多尚且不知道情况,甚至不知对手是谁,一头雾水地闯入城内,尚未抵达皇宫,就见面前一众海匪一个个凶神恶煞地朝着他们舞着弯刀。
焦木站在最前面,如同老鹰盯着猎物一眼盯着这群士兵。
“哥,你之前说要抢的就是在些人啊?一个个跟庄稼汉似的,看着也没有什么好抢的!”
焦粼拍了他一下脑袋,“这些人都是奚朝的将士,你们不是很不服奚朝的招安吗?正好狠狠地打他们,出口恶气!”
“哥你这话说得我心里舒坦多了,这么多天待在鸿胪寺可憋死我了!”
焦木哈哈大笑几声,朝着身后的兄弟招呼道:“兄弟们,今天可是咱们泄愤的好日子,给本二爷狠狠地打,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打!”
五千海匪齐声呼喊,声音震天,从城北传至城南。
守在南城门的李鹄听见声音,微微一笑,“看来那些海匪还有点用。”
海匪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尤其是焦粼,一身功力无人能敌,弯刀阔摆就能将人震退一丈开外。
而其余人数十年在海上讨生活,过着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本事,即便是在陆地,也不至于落到下风。
而西北大营,不如玄羽军训练有素,临时成军,根本抵抗不了海匪的攻打,不到半柱香就已经溃不成军。
海匪下手重,从来不会点到为止,杀起人来得心应手,有些士兵见势不妙,干脆退到城外,慌不择路地逃了。
唯一能召集的援军,还没有抵达皇宫,就在城门口被打得落荒而逃。
宫门处,玄羽军也已经筋疲力尽。
贺怀山身上中了数刀,血流到刀柄,刀柄滑手几乎要握不住。
他撩起衣袍,将刀柄上的血擦了擦,高声喝道:“玄羽军的将士何在?”
“在!”
回应他的只有寥寥数语。
他小瞧了这支突然冒出的军队,王戟的实力不在他之下,他身后的白衣将士更是个个武艺卓绝。
他原本带来的玄羽军小队,几乎要被歼灭。
是他轻敌了,当务之急,是要急忙抽调人手才行。
正在贺怀山苦思计策之时,远处忽有高声响起。
“大将军,我来助你!”
方寻带着其余所有的玄羽军士兵,沿着宫墙奔来,明光铠甲攒动,像是踏着银河而来。
贺怀山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王戟说道:“看来你们要输了。”
王戟嘲讽地道:“不一定吧。”
“你以为你赢得了?”
大殿中,皇帝努力地平复心情,对着林语琼说道。
“西北大营虽然是兵屯,但士兵众多,玄羽军也会迅速从军营赶来援助,你的人加上五千海匪,也不一定能赢下这一局。”
林语琼笑了笑,从容地看着他,“很快,你就能知道我能不能赢了。”
一个守卫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磕磕巴巴地说:“陛……陛下,不……不好了!西北大营的士兵被那群海匪打出北城门了!”
皇帝拍案而起,“什么!”
林语琼淡淡言道:“看来我已经赢了一场。”
皇帝不顾她的得意,继续问那个守卫,“玄羽军呢?”
守卫回答:“中郎将已经带人前来支援,想来宫门应该能够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