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麻烦
翟远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间僵在原地,过了片刻,转过身来看了贺怀山一眼,发现贺怀山脸上神色同样惊骇。
当年奉旨追寻荔朝余孽的正是玄羽军,贺怀山带人追寻到了博海,然后便再也没有寻到踪迹。
未曾想,当年苦寻不得的人,竟然骤然出现在眼前。
贺怀山正欲走上前再看仔细一些,他刚迈出一步,前面的马车内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何鄯拉了进去。
那张正待辨认的脸消失在眼前,转而变成了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沈季书从马车内走出来,素日仁善的脸上没有了半点温和,此时他狠气尽显,眼眸中的寒,如同万丈冰川上飘飞的雪,冻得人浑身发颤。
翟远和贺怀山都不知道沈季书在马车内,见他走下来,甚是诧异,忙不迭地见礼。
“参见太子殿下。”
沈季书没有理会他们,转头看了看林语琼,神色已经变得柔和,“可有伤到?”
翟远打出那一掌时是用尽了全力,林语琼与他正面相击,手被震得发麻,不过却也没有大碍。
林语琼对着他摇摇头,眼睛扫过翟远和贺怀山,说道:“看来今日还真是麻烦。”
沈季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不是吗?”
林语琼神色淡淡,眸光映着火色,星火在她眼中燃起一片燎原。
“我是不怕,但目前看来,你更有麻烦。”
众目睽睽之下,前朝掌印太监被当朝太子拉进马车,甚至出面维护,这件事今日传入皇帝的耳朵,明日沈季书就会被问罪。
沈季书勾起嘴角,轻笑一下,“我也不怕麻烦。”
沈季书把双手负在身后,再次看向翟远,眼神又是冰冷彻骨。
“翟统领从哪里借的胆子,敢伤我东宫的人?”
翟远看了一眼,站在沈季书身旁的女子,一身宫女装扮,容貌有些眼熟。
对了,是那日诏狱罪犯逃走,他追到东宫搜查时,在沈季书寝殿里发现的那个暖床的侍女。
心中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愧意,翟远再次躬身行礼,“是末将唐突,还望殿下见谅。”
话刚说出口,翟远又觉得不对劲,抬起头震惊地指向林语琼。
“殿下,这女子有功夫在身,怎么会是东宫的侍女?”
寻常的宫女,不可能扛得住翟远那一掌。
翟远心中起疑,目光又看向后面的那辆马车。
马车之内是刚才被沈季书拉进去的前朝余孽,而太子从马车走下来,还护着一个身怀武功的女子。
像是突然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事,翟远瞬间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言。
贺怀山也看出了端倪,却不愿像翟远那样把嘴巴闭上。
“太子殿下,有人罪犯混入鸿胪寺,我们奉陛下旨意前来抓拿,殿下既是刚从鸿胪寺出来,不知能否让我等搜查马车,免得罪犯借机潜逃,难以向陛下交差。”
“搜查马车?”沈季书侧过头看他,“那不知贺大将军搜查完之后,欲待如何?”
贺怀山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配剑,“若是搜查出可疑之人,即刻押入诏狱,等候陛下圣裁。”
沈季书仰头傲视,轻蔑一笑,“那本殿下若是不让你们搜,是不是要连本殿下一起抓入诏狱?”
“还望殿下不要为难,否则我等就只能进宫向陛下言明了。”贺怀山道。
马车内藏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进宫对皇帝说明,便只有太子包庇前朝余孽这一句话了。
林语琼心知此事很难收场,纵然沈季书力排众议,强行驾着马车走人,奚朝皇帝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赶尽杀绝。
林语琼上前一步,对着翟远说道:“翟统领方才怀疑我不是东宫的侍女,那我可算是可疑之人?”
她话刚说出口,沈季书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扯。
“你不要命了!”
林语琼拍了拍他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示意他莫要慌张。
翟远听林语琼提及自己,又把嘴巴张开了。
“自然可疑,能接住我一掌的,绝对不会是宫女。”
“好。”林语琼说道,“那既然我是可疑之人,把我抓进宫,向皇帝交差便是,无需再劳烦二位大人搜查。”
此言一出,翟远和贺怀山都目色一凝,瞧着这女子的样貌体态,的确不似宫女。
可不是宫女又因何出现在这里,还为了保住马车内的人,不惜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
见翟远和贺怀山犹自迟疑,林语琼继续说道:“二位大人要抓的其实不是人,而是物,既然是物,又焉知我身上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原本要抓见秋,是为了拿到苏晴交给她的东西,想要抓何鄯,是为了他身上的传国玉玺,这位女子如此挑明,显然是知道他们要找的是什么。
贺怀山看着林语琼,问道:“你身上有什么?”
林语琼轻轻笑道:“我身上有的,是你们皇帝最想要的东西,让我独自面圣,他自然会知道。”
她言语中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刚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明明是娇弱女子,周身却自带让人难以直视的气度。
贺怀山一脸探究地看着她,随后转头和翟远对视一眼。
当年跟何鄯一起逃走的玉京公主也是这般年纪,因为养在深宫,鲜少有人见到她的面容。
即便当年见到,如今长大,容颜更改,也是认不出来了。
相貌易改,性情难变,刚才这段言语,俨然一派与生俱来的天家威严。
更何况,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何鄯,若非当年生死相随的情谊,只怕难以做到这般田地。
把一个荔朝皇室血脉抓到皇帝面前,的确比抓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太监强。
毕竟玉京公主的名号,并不比传国玉玺差。
贺怀山叫了身后的两名士兵,就要将林语琼捆绑入宫。
沈季书见状,立身拦在林语琼身前,“我看谁敢动手!”
太子阻拦,满脸怒气地盯着眼前,那两名士兵瞬间就不敢动了。
林语琼将他轻轻一推,低声说道:“你替我安顿好爷爷,我一进宫,清院就不安全了,王戟他们会自行撤离,你需得保全自己和爷爷,所以,不能与我牵扯过多,让我跟他们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