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脱身
沈季书闻声回头,焦粼已经跑到跟前来了。
“大当家这是什么意思,说本殿下是窃贼?”
沈季书脸色不悦,目露寒芒,若有利刃在手,几乎要一剑抹了焦粼的脖子。
“敢诬本殿下为窃贼,污蔑皇室,本殿下现在杀了你,父皇都不会过问!”
沈季书目光越来越冷,是真的动了杀心。
焦粼走到他面前,却是笑着,“哪敢说太子殿下是窃贼,我说的是太子身后这位穿着侍卫衣裳的人,太子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侍卫有什么异常吗?”
焦粼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朝着何鄯身上看去。
斗篷宽大,又带着兜帽,看不出来面容,但细细打量,便能发现斗篷之下的人似乎身形佝偻。
太子殿下的侍卫,不该是弓腰驼背之人。
“我是好心提醒太子殿下,小心这窃贼暗藏祸心,伤了太子可就不好了。”焦粼继续说道。
离得最近的守卫,走到沈季书面前,“太子殿下,不妨让这名侍卫将兜帽摘下,是不是窃贼一看便知。”
沈季书袖子一甩,喝道:“荒唐!本殿下的人也是你们能查的?”
沈季书发怒,那守卫一时不敢再上前,退了两步,对一旁的人耳语:“快去将尚书大人请回来!”
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们这等小小守卫能控制得了的,若要查探太子的侍卫,起码要黄文望亲自前来才行。
林语琼看那个守卫悄悄退下,心中暗道不妙,若是等他叫了人来,就更难脱身了。
她不着痕迹地从后面轻扯了一下沈季书的袖子,示意他需快些离开。
沈季书了然,说道:“若是要查,就叫黄文望自己来东宫查,本殿下随时恭候。”
说完,沈季书转身便要走。
不料焦粼这个碍事的,竟快步走到前面拦着。
“等黄大人去东宫查,这窃贼都不知道溜到那里去了,外面终究还是不安全,僵持在这里,也只会引来更多的人注意,不如将他留下,暂时关在鸿胪寺中,等黄大人来了,再仔细盘问。”
焦粼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林语琼。
他是在告诉林语琼,如今何鄯已经被人盯上,就算离开鸿胪寺也不安全,而此时门外人来人往,兜帽摘下,被人瞧见何鄯的面容,更是危险。
还不如再次将他放回鸿胪寺,只要回了鸿胪寺内,他大可随便找个海匪,穿上这件斗篷,替换何鄯接受盘问,将黄文望应付过去即可。
但事关何鄯安危,林语琼不敢赌,她好不容易与爷爷重逢,不可能再让他落入焦粼手里。
林语琼垂眸,不再去看焦粼的表情,双手稳稳地扶住何鄯,低声言道:“别怕。”
沈季书看了一眼霭霭天色,昏暗的日光落隐山头,穹顶降下一片黛青。
将暮未暮的光,把所有人笼罩其中,像是隐秘未开的谜题,要在这些人身上寻求一个解。
“焦粼,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本殿下要走,谁都拦不住!”
沈季书拉住何鄯的手,“这个人,是本殿下的侍卫,不是什么窃贼,本殿下要保他,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一声怒喝朝着那些守卫呼去,没有人再敢近身,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沈季书大步朝前走去,抬腿跨了几步,上了马车。
跟在后面的林语琼扶着何鄯,正要把他扶上马车,忽而听见一阵马鸣,有人骑马而来,在旁边勒住了缰绳。
翟远带着一队禁军驰马而来,身旁还跟着一个贺怀山。
翟远从千阳湖回来后,便进宫向皇帝复命,将千阳湖上的事情如实相告。
出宫路上又恰巧遇上沈季书领着焦粼等人进宫。
他站在远处看着,便认出了这些招安的海匪竟就是在千阳湖上相搏之人。
窝藏私逃宫女的海匪进宫招安,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
翟远没有立即出宫,一直等到翟粼面圣完,再次觐见皇帝。
皇帝一听这群海匪包庇见秋,脸色大变。
一个手握能撼动皇权威严的宫女,还有一群性子桀骜的海匪,沆瀣一气,足以动摇江山。
皇帝当即命翟远和贺怀山带着一队人马赶往鸿胪寺,势必要找出见秋。
翟远和贺怀山还没到鸿胪寺,远远就见门口几人似乎纠缠不休,离得进些,才看清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正扶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登上马车,而焦粼正站在门外看着。
翟远一看,便猜测是焦粼要将见秋送走,急忙勒马上前拦住。
何鄯一只脚刚踏上马车,就听得后面传来一声,“站住!”
情况紧急,翟远直接伸手上去将人扯住。
林语琼转身的同时打出一掌,将翟远的手击开。
翟远没有料到小小的宫女竟然会对他动手,冷不防被击退了一步。
转念一想,这斗篷之下的人必然是见不得人,才会令这宫女如此不管不顾动手。
心中更加笃定此人便是他们要找的见秋,翟远心一横,再次冲上前,打出一掌。
林语琼站定在何鄯身前,怒视着这来势汹汹的手掌,一只手紧握成拳,迎着掌风出拳击去。
拳掌相击的瞬间,周遭起了一阵猛烈的风,有衣袂飘飞,拨弄了心绪,惹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何鄯就在林语琼的身后,掌风越过林语琼,吹过他的脸,他只觉得脸上有些生疼。
下一刻,眼前的视野忽然明亮,不知是谁擎着火把忽然靠近,照出一片亮堂的光。
而他头上的兜帽也被掌风吹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脸。
四周突然间静默无声,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火焰不近人情地张狂,硬是燃出比白昼更亮的光。
何鄯只觉得这火燃在自己的胸膛,烧出一个洞穿的窟窿,他隐蔽十年的身份被人彻底看穿。
四周的人将他团团围住,质疑和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些目光都在提醒他,这些年来的幸苦即将付诸东流。
翟远本以为这斗篷之下是见秋,打落兜帽才看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好奇地打量着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寸寸冰凉,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清晰,与眼前的面貌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