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书面对林语琼的质问，无言反驳，可若是给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今晚便无法活着走出这个暗道。 他的眼神里闪着一滴泪光，话未说出口，喉咙已经哽咽。 “林姑娘，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过我喜欢渔村的温情是真的，我说过我不想伤害你们也是真的。” 林语琼觉得他忽然间的煽情有些莫名其妙，刽子手装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像是很难过，很委屈，可谁都知道，那只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难不成你要说，毒芹草不是你放的，今夜你也是偶然出现在这里？” 沈季书苦笑一声，“毒芹草的确是我放的。” 僵持了半天，他终于承认，倒是让林语琼始料未及。 沈季书声线略带潮湿，似乎内心升起了一片无尽的柔软。 “抱歉，是我对不起大家，可我并非故意这样做的，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语琼目光锐利如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沈季书迎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洛城季家，世代皇商，深得皇室青眼，可八年前，一桩宫中秘事，却让季家遭受重创。” “我的母亲与太子生母乃是亲生姐妹，八年前，太子生母因为心生妒忌，弑君未果，被皇帝所杀，母亲为救亲姐，独自提剑就去闯皇宫，结果可想而知。” “从那之后，季家生意一落千丈，父亲也再无心经营，等到我大哥二哥成年，担起季家的生意，才渐渐有了好转。” 林语琼听了半天不想再听了，“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就因为你家道中落，心生不满，随便找无辜的人报复吗？ 沈季书摇摇头，“这些本是家中秘事，很少有人得知，父亲也不许任何人议论，可三个月前，我那两个哥哥旧事重提，为的是争分家产，因我母亲之过，要将我逐出家门。” “我自然不肯屈服，哥哥们便说，宁海有之上有夜明珠，我若能把夜明珠寻来，便算我立功，不再提将我逐出家之事。” “我不幸在宁海遭遇海匪，又侥幸得救，承蒙渔村收留，上天给了我大难不死的机会，我自然不愿轻易放弃。” 沈季书如今还是借用季锡安的身份，前半段说的，正是季锡安真实的遭遇，而后面什么分家产，什么夜明珠，则是他瞎编的。 林语琼狐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怀疑夜明珠在我们手中？” “我曾多番打探，据传，夜明珠被渔民打捞，宁海之上，除了这里，我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渔民。” 林语琼蓦然笑了出来，“不就是一颗夜明珠嘛，也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思？” 沈季书听她这话的语气，倒像是真的有一颗夜明珠在她手中。 “难道姑娘手中真的有夜明珠？” “没有！”林语琼说得斩钉截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夜明珠！” 沈季书的眼神黯淡下来，林语琼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季公子就算把渔村所有的人杀了，将这里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暗道之外投进来一丝光亮，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戟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径直站在林语琼身后，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沈季书，那眼神中尽是威胁与恐吓。 沈季书棋差一招，甘拜下风，面如土色，他试探地将目光移向林语琼，也不知道这一次，会被她如何折磨。 是再给他下一次毒药？还是干脆一刀捅死，把他扔到海里去？ 林语琼向他走近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季公子不是好奇这条暗道里有什么东西吗？王戟他们可以带你去看个究竟。” 沈季书还没有反应过来，王戟就上前擒住他的双手，用力把他一推。 沈季书摔了一个踉跄，直接卧倒在地。 沙尘扑向脸，尖锐的沙砾在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季书抬头向林语琼看去，她挺直站着，高仰着头，眼中没有一丝哀怜。 凡夫俗子，浮世万千，就像是匍匐在她脚下的尘埃。 那瞬间，沈季书仿佛看到了当年荣宠无边的荔朝公主，至尊至贵，鸣珂锵玉。 林语琼看都没有看沈季书一眼，厌烦地转过身去，冷冷说道：“带下去。” “是。”王戟听命，将沈季书拖了起来，押着他走向暗道的最深处。 暗道四通八达，越往里走，分岔口越多，王戟熟练地带着沈季书走进其中一条通道。 沈季书不知自己所走的路通往何处，只是越往前走，地势越低，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脚下坡度越来越大，原本的沙地也变得泥泞。 这个暗道靠海而建，他们此时所走的地方，应该是距离海水更近。 路越来越难走，沈季书的鞋底已经沾了厚厚的泥，走一步都要使劲把鞋子拔出来。 周遭昏暗，通道的灯芯虚弱无力地摇晃着，让人看着更加恍惚。 心中恐怖的猛兽作祟，蚕食着五脏六腑，恐惧能把人撕裂。 沈季书越来越不安，他冒着危险来到渔村，本是要立功而返，如今一事未成，就要折损于此吗？ 还有季锡安，他为了自己的计划冒险至此，直到现在都没有听到哨声，林语琼又对他做了什么？ 一股力气毫不留情地打在沈季书后背，他扑通一声，摔进了一个大水池中。 水池中铁链锁扣连着四周的墙壁，王戟干净利索地把沈季书锁起来。 沈季书被锁在水池中，才慢慢看清楚周围，自己所处的应该是一间专门打造过的牢房。 将人困在水池当中，再用铁链把人绑着，便逃脱不得。 这水池散发着阵阵咸腥味，此处应该是与大海相通。 王戟站在水池旁，俯视着沈季书，“海中有大鱼会啃咬人肉，若是公子挣扎不小心流了血，把鱼引来，受苦的可是你自己。” 他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沈季书已然浑身湿透，整个身体泡在海水中，控制不住阵阵发冷。 铁链锁着他动弹不得，手脚渐渐冰冷僵硬，海水压制住心口，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只能把头仰起，尽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虽然暂时没有大鱼来啃咬他的身体，但有些小鱼总是好奇地围在他周遭，试探地用嘴巴吮吸他的皮肤。 等它们好奇够了，转身游走，尾巴一甩，击打到沈季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