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谋反击
沈季书在季锡安的船上躺了几天,一开始只能吃几口流食,后面慢慢胃口好转,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
只是四肢依旧无法动弹,骨头碎了,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季锡安没有办法,只能每天祈祷着快点到达终点,早日上岸找大夫给表哥医治。
沈季书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一身的伤痛对于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一次格外严重罢了。
沈季书动不了,季锡安就坐在沈季书床前,给他讲讲外面的风景。
“那里有块石头,被海水冲刷得白亮,前几天你刚从海里被捞起来时,脸色跟它差不多。”
“有条鱼不长眼睛,直接撞到了甲板了,晕过去了刚好抓来炖,你比它更幸运,晕过去了还能救回来。”
“远处有条小船,好像是船漏了,正往外舀水呢,船桨还不小心掉了下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季书闭上了眼睛,“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季锡安想了想,又起身看了看船外,一艘小小的渔船正在撒网。
“这里竟然有人在捞鱼!看这船应该是住在宁海附近的渔民。”
沈季书心中触动,“在哪里?我看看。”
季锡安把窗户向下推,又把沈季书的枕头垫高,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映入沈季书眼帘。
睁大了眼睛细细看去,才勉强看清那个黑点其实是一艘小小的渔船。
船上的人身量纤纤,双手挥撒着渔网却十分有劲,头上绑着头巾,竟然是一名女子。
沈季书惊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据说,当年逃走的余孽中,荔朝公主亦在其中,他们隐居宁海,这名女子会不会与她有关。
宁海海域太大,距离岸上甚远,可供居住的地方极少,这女子轻身御船,明显不是远洋而来,那必然是居住海上。
当年奚朝寻遍了整个宁海都只见无尽海水,今天却是侥幸窥见端倪。
“锡安,你可有多备一艘小船?”
季锡安并不知道沈季书突然问这个问题是要做什么,但大船出海往往会多备一艘小船以防不测。
“有啊,表哥你要小船做什么?”
沈季书正视着季锡安,严肃地说道:“锡安,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杀我的人回洛城复命之后,他们都会以为我死了,从而放松警惕,我必须趁着这个时机反击,否则永远受制于人。”
道理季锡安都懂,可是他不懂该如何反击,“你说,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把我扔回海里。”
“你疯了吧?”
季锡安吓得叫起来,就沈季书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扔回海里肯定没命了。
万一沈季书死了,他岂不是成为真正杀害太子的人?
要是被人发现了,他就算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自己的委屈。
沈季书跟他解释,“你看现在水流的方向,把我扔下去海水就会把我往她那里冲,我随着她的渔网被捞到她的船上,她必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季锡安觉得他真的疯了,平白无故要去一个陌生人的船上,还妄想她救自己性命。
“荔朝余孽说不定只是一个空谈,就算是真的,人家要是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的父亲灭了人家全族,你还妄想他们救命,究竟是把别人当傻子耍,还是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可是沈季书主意已定,他大难不死,只求再拼一把。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的身份,所以只能我孤身前去,若真的是荔朝余孽,我会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牌,来日再与你里应外合,一网打尽,这份功劳你我二人平分。”
“谁要跟你分功劳!”
季锡安气极了,他在担心沈季书的性命,可沈季书满眼都是荔朝,都是立功!
那劳什子太子之位有那么好吗?值得如此不顾安危,拿命去博?
二人争执了许久,眼看着日光渐短,季锡安还是不肯把自己的表哥扔到海里。
沈季书恨不得立马翻身起来跳进海里,可身体被季锡安死死按住,任凭他怎么动都动不了。
突然,船上的伙计一脸惊恐地闯了进来,“三公子不好了,我们的船被海匪盯上了!”
“海匪?”季锡安大惊,“我们都过了博海了,怎么还有海匪?”
博海之上有一伙海匪专门打劫商船,季锡安一直担心会和海匪遇上,本来以为过了博海就没事了,没曾想还是被盯上了。
季锡安很少出海,面对海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吓得团团乱转。
听闻他们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船上这几条命都不够他们杀过瘾的。
沈季书无奈都看着他,“海匪看中的是货物,先保命要紧,快把小船放下去,我们乘小船离开。”
“对对对!”
季锡安连忙吩咐伙计放下小船,又叫来两个人把沈季书抬起来。
“先把我表哥抬走,看着点,别让他跳到海里去!”
沈季书无语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还要跟他唱反调。
船上的人全部转移,驾着小船离开,一刻之后,海匪登上了商船,将船上的瓷器洗劫一空。
季锡安松了一口气,“好在命保住了。”
可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商船,又不禁担心自己回家如何跟大哥交代。
这批货价值不菲,如今颗粒无收,大概会挨一顿打。
沈季书明白他的担忧,“锡安,我有个办法。”
季锡安双手捂住耳朵,“别再跟我说把你扔海里!”
沈季书笑了出声,“你猜得真准。”
季锡安悲从中来,“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我应该跟你一起跳海,反正我们两个谁都不会好过。”
难兄难弟一起死,也好有个照应!
沈季书心态乐观得出奇,也许是已经经历了生死一线,也相信了自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本领。
“锡安,你是季家的三公子,运货出海这样危险的事情本就不该你来,你大哥如此安排,还不给足人手护你周全,本就是要为难你。”
沈季书说的,季锡安心知肚明,家中大哥二哥本领大,各顶季家生意的半边天。
而他年纪最小,也最没本事,所以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才总是落到自己身上。
不过季家的当家到底还是季老,也就是季锡安的爹,碍于这个共同的亲爹,季大和季二才不敢把事情做太绝。
最起码要留住季锡安一条命在。
但是如今遇上海匪,事情可大可小,若是侥幸逃脱便也罢了,要是真与海匪面对面碰上,八成是活不成了。
“姨丈并不知道你大哥派你出海运货,你回去之后直奔季家老宅找姨丈,你大哥肯定不会找你麻烦的。”
季锡安犹豫了片刻,“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也行,你跟我一起回去。”
“不成!”沈季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当朝太子重伤跟你一起回季家,你是嫌我命太长?还是嫌季家的麻烦不够多?”
重伤之下,如果回洛城半途再次遇袭,便真的是没有招架之力了,季锡安也根本无法护住他。
万一再被别人泼脏水,诬陷到季家头上,才是大难临头了。
季锡安无语望天,“说到底,你还是要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