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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恻隐

静谧的夜失去了聒噪与喧嚣,进入耳朵的只有海浪翻腾的声音,还有各种各样的药草味钻入鼻息。 唐隽正用药碾子在研磨药粉,林语琼闲来无事,在帮她分拣晒干的草药。 唐隽一边研磨药粉,一边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一眼林语琼的脸色。 而林语琼认真地分拣草药,脸上神色并无异常,只是被偷偷看了太多次,她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住了。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听到林语琼开口,唐隽反而松了一口气,“阿姐为何要把那个药丸给季公子?” 林语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一本正经道:“他费尽手段跟顺奴打探消息,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 “可是那个药丸是新研制的,药效多大我目前也没有把握,万一他真的死了,我们的盘算岂不是落空了?” 林语琼摇摇头,“死了便死了,王戟送来的情报说,季家派来的人两天后就到,若他死了,我们大可再要挟一个。” 唐隽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对着药碾子发呆,林语琼看了她一眼,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唐隽是行医治病之人,一时兴起研制了一颗毒药,并没有想要拿去毒死谁,偏偏沈季书做了这个倒霉蛋。 她第一次研制,对药效没有把握,解药也暂时配制不出,万一沈季书坚持不住被毒死了,她没有任何解救的办法。 “我叫季书每天过来给你把脉,反正他药都吃了,顺便给你试药,看看药效如何。” 唐隽这才放下心来,“好,得看看药效我才能配制出解药。” 林语琼低头继续整理草药,忽然间想起今天沈季书毒发吐血的样子。 她威胁他之后就走了,也没有去看沈季书回来了没有,天已经黑得看不到海际,一股莫名的担忧竟然从心中滋生。 不对!毒是她亲自下的,她怎么会担心呢? 林语琼思忖着,直到把草药全部整理完,“阿隽,我先回去看看爷爷。” 唐隽看着已经分拣完成的草药,“多谢阿姐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林语琼忐忑地赶回家,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到院中便看见在屋外等候她回来的鄯爷爷。 “爷爷,外边风大,你怎么不回屋里?” 鄯爷爷上次落水后,林语琼便不让他一个人到海边去,夜里出来走走也总要催促她早点回屋。 鄯爷爷杵着拐杖,往里面走了两步,走到檐下便停住了,并不打算回屋。 “阿琼,你过来,爷爷有话问你。” 鄯爷爷难得正经一回,林语琼也不多问,跟着走到他跟前。 “怎么了?” 鄯爷爷往屋里望了一眼,用拐杖指了指沈季书下榻的方向。 “他今天回来时路都走不稳,脸色白得吓人,我问他怎么了,他竟然说没事,是不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林语琼一怔,“他还活着吗?” 鄯爷爷被她突如其来的话逗笑了,“你就那么盼着人家死啊?” 林语琼倒不是盼着沈季书死,只是既不想他刚吃毒药就被毒死,又不想他过得太舒心。 因为这个人,一旦舒心,就要干些令人难以容忍的事情,最好是像之前一样瘫在**,什么也不干,哪里也去不了。 屋子里安静地出奇,连睡觉的呼吸声都没有听到,林语琼好奇地往里面走去。 沈季书的房间在最外边,跨进门槛就能瞧见,门没有关紧,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一双明眸悄悄探看,塌上的人衣衫未褪,外衣胡乱裹着,一只手紧紧拽着衣领,另一只手搭在胸口上。 沈季书双眉紧皱,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痛苦,双目紧阖,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沉睡。 林语琼刹那间闪过一丝不忍,唐隽和鄯爷爷都认为不该对沈季书太过狠绝,毕竟也是一条人命。 可荔朝上下多少条人命无辜枉死,又有谁来同情? 为了大计,林语琼可以雷霆手段不计后果,沈季书是突然间闯入棋局的人,他若走一步导致局面扭转,那之前所有的布局皆成泡影。 所以就算他无辜被杀,也只能算他倒霉! 林语琼将门掩上,不再去看房间里痛苦的人。 夜间凉风吹至院落,让人神情清明,疏散了许多杂念,林语琼脸色再次冷淡,她必须要心无旁骛地复仇,其他的事情,皆可舍弃! 沈季书也是命大,硬是强撑了一个晚上还没有把自己熬死。 起初只是觉得心口痛,慢慢地感觉全身都失去了力气,站都站不住,只能瘫在**。 毒药在腹内辗转,痛得摧肝裂胆,他将衣衫死死拽住,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转移疼痛,可是毫无用处,最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死了。 他听到了鄯爷爷和林语琼的对话,知道林语琼就站在门外看着自己,他在赌林语琼会不会心软。 可是林语琼还是掩门而去,真是狠心绝情的小毒妇! 好在这个小毒妇还算有点良心,答应让他找唐隽配制压制毒性的药丸。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惜命的沈季书强撑着软弱无力的身体,敲响了唐隽的房门。 唐隽昨夜早就研制了一副压制毒性的药方,只是来不及煎,沈季书就找上门了。 “这药方我也是才研制的,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至于能压制多久,我也不知道。” 唐隽为免沈季书高兴得太早,临面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先不管能压制多久,我现在痛得快没命了,唐大夫。” 沈季书撑着门框使自己能保持站立,眼巴巴地望着唐隽手中的药,即便那药只能压制一时半刻,他也认了! “那好,这药要熬上一个时辰,有劳季公子守着这药炉,莫要让火熄了。” 唐隽把药放进了药炉,随后点起了火,沈季书坐在火炉旁,面容憔悴地拿着扇子扇火。 这命苦的样子看得唐隽心生恻隐,这个人也真是奇怪,让他吃毒药他就吃,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也没有一句怨言,还老老实实照看药炉给自己熬解药。 “会不会是阿姐多心了呢?”唐隽小声嘀咕。 眼前的人从来到渔村至今也没有做什么恶事,反而邻里有难事都热心帮忙,怎么看都不像大奸大恶之徒。 沈季书双眼一直盯着药炉,一刻都没有移开过,“唐大夫,你之前给别人解过毒吗?花了多少天解的?有人中毒后还活着吗?” 唐隽觉得沈季书真是太想活着了,明明虚弱到说话都有声无力,还絮絮叨叨地怀疑她的医术,生怕她把自己治死了。 “你放心吧,当年大家中了箭毒木的毒我都能解,更何况是我自己研制的毒,只不过需要些时日罢了。” “箭毒木见血封喉,唐大夫是用什么解的?” 唐隽笑了笑,“独门秘方,不可外传。” “并非我不信唐大夫的独门秘方,只是箭毒木毒性非常,中之即亡,在下若非亲眼瞧见,心中难免疑虑。” 唐隽见他不信,便给他说个例子,“周叔你是见过的,他当年就中了箭毒木,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果真如此,唐大夫实乃医圣转世!” “谬赞谬赞。” 沈季书强笑着,渐渐地目光下沉,眼中藏着旁人不知的凌厉。 箭毒木是战场上惯用的毒,将它涂抹于箭尖,对着敌人射过去,只要带毒的箭射入体内,多半是活不成了。 而这一招数,奚朝的玄羽军当年在追剿荔朝旧部时,恰巧也使用过。 推算下来,周礼仁应该是在逃命的途中被箭射中,又被唐隽救了回来。 既然唐隽知晓如何解箭毒木的毒,毒药或许应该换一种…… 沈季书盯着药炉,思绪慢慢飘远,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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