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诚相待
第二日,沈季书一大早就如约带着顺奴回家。
周家的房子大体已建成,今日只需把斗拱和屋顶盖上,再安两个门窗便可勉强入住,至于家具用品,等周礼仁自己慢慢补齐就行。
孩子被拐跑了一个晚上,周礼仁今天都没有给过沈季书好脸色。
斗拱和屋顶王昊他们几个年轻人配合得相当好,所以沈季书就被打发去修门了。
一大片厚重的木板细细打磨,使它能够完美地契合到门框上,这是一个慢工出细话的事情。
沈季书也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自顾自地磨木板,也不多说话惹人嫌弃。
倒是顺奴总爱往他这边跑,时不时就来找他说话。
“季哥哥,你怎么不去盖房顶?”
“他们人手多,不用我帮忙。”
“那他们怎么都不来帮你磨木板?”
“我一个人能顶他们好几个!”
“是吗?可是他们屋顶马上就盖好了啊。”
“我这门也马上就弄好了。”
“可是这门连关都关不上啊。”
“……”
纵然周礼仁再不情愿,沈季书到底是来帮忙的,不好面子上过不去,屋顶盖完后,就接过沈季书手里打磨了一半的门。
相比沈季书,周礼仁要老练许多,三下五除二就干好了,接下来几个人合力把门窗都安装上,这个房子就算暂时完工了。
周礼仁再次拱手对着几个晚辈谢了又谢,客套话说一箩筐。
王昊跟他说不用太过于客气,他也不听,只说大恩无以为报,而礼数不可废也。
最后王昊他们几个年轻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都匆匆走了,这么周全的礼数实在是折煞不起。
沈季书跟顺奴道了别,正要回去,没有想到刚一转身就看到了林语琼。
“琼姐姐!”顺奴开心的叫了起来,“你是来叫我去吃红烧肉的吗?”
“顺奴!”
不出意外,周礼仁再次呵斥了顺奴,“怎能如此无礼!”
顺奴脸上开心的神色沉了下去,“知道了。”
林语琼摸摸顺奴的脸,稚嫩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今天没有红烧肉,改天有了,我再来叫你。”
顺奴笑着点头,“好。”
林语琼转头看向刚刚搭建完成的房子,“周叔,这房子现在可稳妥?”
“稳妥稳妥,多亏了大家帮忙。”
林语琼忽而看了一眼沈季书,语气模糊,“可有人帮倒忙?”
这话说出来沈季书像被噎住了一样难受,他辛辛苦苦白干了两天,最后还被人阴阳是帮倒忙。
周礼仁虽然不喜沈季书,但看在是林语琼同意他过来帮忙的份上,也不好不给林语琼面子。
“没有,大家都很能干,季公子也出了不少力。”
沈季书傲娇的脸瞬间就昂扬起来,一副等着被夸赞的表情。
可他还是想太多了,就算他把脸抬到天上去,林语琼也不可能会夸他。
“不是无用之人就好,周叔你先收拾着,我们先回去了。”
周礼仁客客气气地称道:“好,改日我再一家一家登门道谢。”
沈季书跟在林语琼屁股后面,他今日心情不错,一路上说了不少话。
“你刚刚说什么无用之人?我可不是无用之人,我第一次帮人盖房子能干成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是挺不错。”
“你说什么?”
林语琼冷不伶仃夸了一句,沈季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面冷心硬的女土匪竟然夸自己了?
林语琼停下了脚步,“我说季公子的确很不错,藏巧于拙,诡辩善言,就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沈季书心下一颤,“林姑娘此言何意?”
林语琼脸上看不出来一丝神色,冷静平淡到让沈季书有些害怕。
“你故意将顺奴带回来,关心他是假,骗取他信任是真,又故意说了一番话让我怜悯顺奴,好同意他留下与你同住。”
林语琼说的语气平淡,并不是在跟沈季书求证,而是已经认定了事情就是如此,如今说破,一字一句都像是要杀人灭口的威胁。
沈季书不知道为何林语琼突然向他亮剑,明明前几日她已经放下了戒心。
“林姑娘这样说,可真是污蔑了,顺奴一个小孩子,我骗他何来?”
“你取得顺奴的信任,让他对你毫无防备,好套取他的话。”
“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话可套的?”
沈季书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他自己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稚嫩的嘴,说出的话往往越真实。
林语琼正视着沈季书,缓缓说出两个人的名字,“周继,王戟。”
沈季书愣了一瞬,她竟然都知道!只是此时刀悬在头上,不可低头。
“我打听渔村里的人,有何不可?”
“季公子打听到这两个人,想必已经有所收获了。”
周继虽然名字并不耳熟,但绝对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才,饱读诗书的人不可能埋没在渔村,周家在来渔村之前,必定在别处有所作为。
这也是周礼仁不顾一切督促顺奴念书的原因,他希望那份曾经的作为能够传承下去。
整个渔村目之所及都是靠打鱼而生的渔民,可王戟从不打鱼,却能在渔村里生活。
这便说明,这里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事情正在暗地里悄悄进行。
这两个人虽然没有联系,却似两根绳索,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沈季书面前铺开,他由此窥见了渔村灰色的一角。
“季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林语琼的话冷冽得让人发颤,目光也渐渐幽冷。
此时周遭没有第三个人,如果林语琼突然出手,不会有人看见。
不对!
整个渔村都是她的地盘,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会上来帮她。
沈季书开始默默在心中盘算起,现在动手,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他从没见过林语琼动手,不知道她武功如何,若是打赢了她,整个渔村奋起击杀,他跳进海里逃生的几率又有多大。
可是他一身残损而来,又要再次跳进海里,一身狼狈地回去吗?
沈季书想了许久,终于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
“林姑娘,我愿意以诚相待,告诉你全部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