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颤巍巍的手指停在半空，指着苏湘，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郭美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四肢冰冷。 这话，比任何的咒骂都让人难以承受。 因为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是的，她怕。 她怕的不是苏湘，而是怕宋明笙真的不再属于她。 从小到大，宋明笙就是她的一切。 的早逝，让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宋明笙的身上，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宋明笙的顺从，习惯了自己在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有什么东西能够比母亲更为重要呢？ 什么叫没有婆婆拆不散的家，他不是那种蠢货，她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个点，那就是这个女人到底能不能帮助宋明笙撑得起这个家业。 一旦在没有确切的人选出现时，这个位置又提前被人占据，对方还一次两次的挑衅于她，她自然没有办法接受。 更何况现在宋明笙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冷落了自己这个母亲。 然而，在面对指责时，她仍旧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办法。 因为苏湘说对了。 她闹，她作，她用尽一切手段，本质上就是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从宋明笙生活的中心，被边缘化成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到那个时候，她郭美云还剩下什么？ “你以为宋家现在高枕无忧吗？” “公司内部，众人虎视眈眈，外面又有多少人想看着他从高处摔下来？” “那些关于我，关于宁熙，关于你儿子私生活混乱的流言蜚语，你真以为只是些无聊的八卦？” 苏湘向前又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郭美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这么折腾他又是何苦，只不过是动摇他罢了，作为一个母亲，你把他含辛茹苦的养育长大，这本就是他该偿还的恩情，可你反倒成了敌人最乐于见到的那个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用自杀作为笑料，不过是惹人忧心罢了，同时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郭美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她看来，这只是家事，是她和儿媳妇之间的战争。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很可能会对公司跟那些她一知半解的商业斗争联系到一块。 “你……你胡说！你这是在危言耸听！”她嘴上还在顽抗，但底气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可以问问你儿子。”苏湘的反应平淡，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宋明笙。 宋明笙的身体是僵硬的。 苏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 这些天，刚处理完宋振国那只老狐狸的事，暂且安稳了一段时日。 但公司看似平稳的表面下已经汗流汹涌，不少股东都想从他这儿夺取权势。 再加上老爷子身体抱恙，这样的事也是层出不穷，难以避免。 所以，接下来他们还有更多的危机。 他不希望母亲再如此折腾。 内忧外患之下，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的母亲，正在亲手给他制造这些稻草。 “她说的是真的吗？”郭美云转向自己的儿子，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求证。 宋明笙没有看她，只是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郭美云彻底瘫软在病**，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 原来……是真的。 她以为的捍卫，竟然是在伤害，她自以为是的为他好，竟然是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如果宋明笙真的因为这些事被赶下台，那她……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开始反思，从苏湘进门后说的每一句话。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儿子在自己和儿媳之间做选择？ 因为她怕自己不再重要。 她为什么看苏湘不顺眼？ 因为苏湘的出现，打破了她对儿子生活的绝对掌控。 她真正在乎的，其实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苏辰看着失魂落魄的郭美云，心里第一次没有了解气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可悲。 苏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再多遍，不如让她自己想明白一次。 两人的恩怨最好是到此解决，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因为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在这里闹腾了。 如果不是为了解除恩怨，她宁愿希望这个世界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乐意出现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没有再多看郭美云一眼。 “宋明笙，”她叫了他的名字，“我们走。” 她的指令清晰而干脆，不带商量的余地。 宋明笙猛地回神，看着苏湘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姐，等等我！”苏辰也立刻跟上，警惕地护在苏湘身边。 “明笙！” 身后，传来郭美云带着哭腔和惊惶的叫喊。 “明笙！你别走！你听妈妈说！” 宋明笙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拉开病房的门，和苏湘、苏辰一起，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 走廊里空****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宋明笙看到苏湘走在最前面，他不知道应该去如何形容这种充斥胸腔的异样感觉，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隐忍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居然有另外一个人将他难以宣之于口的那些话一一诉诸而出。 就好像是一个被欺负很久的小孩，突然遇到了拯救自己的英雄。 在他被母亲的亲情绑架，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时候，是苏湘，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的混沌和荒唐，然后向他伸出了手。 宋明笙几步跟上去，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什么，但手指在空中蜷缩了一下，却只有她的几缕发丝从手心里溜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干涩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