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求救的男人
吴元踩着土路走到了村尾巴。
王老二家那栋灰扑扑的土屋就孤零零杵在尽头。
旁边原本还挨着一户人家,现在只剩个空壳子——
木门歪斜地挂着锈锁,院墙塌了一角,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疯长到半人高。
这家人早上听人说,似乎举家搬迁进城了,因此这老宅荒废已久。
也因此村尾巴这一块,已然成了王老二一个人的“地盘”。
难怪会养一条大黑狗,这地方要是夜里连个狗叫都听不着,换谁心里都发毛。
吴元没急着进屋,而是先绕着王老二房子转了半圈。
屋后堆着几捆干柴,被雨水泡得发黑。
他转回前门时,目光扫过门板——
干涸的黑狗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刚在紧闭的木门前站定,鞋底就“啪”一声踩到点湿滑的东西。
低头一看,门前石板地上有巴掌大的一滩水渍。
像是谁在这里随手泼了半杯水一样。
一开始。
吴元没当回事,目光继续看向大门上干涸的黑狗血。
但在原地踩了大概三秒钟左右。
他忽然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一股子阴寒猛地从脚心钻上来,激得他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诡气。”
吴元目光微微凝重。
他刚才竟然没发现这滩水有问题!
念头刚落。
脚下的水渍“嗤”地腾起黑烟,浓得跟墨汁泼出来似的,眨眼间裹住他双腿。
白天的光景“唰”的一下如同褪色了一样。
眼前一黑一亮,竟眨眼间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一股夜里的寒气钻透衣服。
吴元下意识退后半步,鞋跟踩在石板上发出脆响。
黑气散开些。
他原先站的位置多了个女人。
一袭蓝布裙贴在身上,手里提着盏纸糊的旧灯笼。
烛光昏黄,映得她脸色像糊墙的石灰。
她直挺挺杵在那,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王老二家的大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吴元刚看到这,顿觉一阵怪风突然从背后“呼啦”卷来。
这风邪门得很,吹得眼前景象像水里的倒影一样晃**、拉长。
女人的轮廓扭曲成鬼画符。
下一瞬,天旋地转——
吴元猛地跌进一片死寂之地!
四面都是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脚下是厚厚的水泥巴路,踩一下就直接陷了进去。
黑暗深处。
前面一滩废墟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刮擦声。
断断续续。
同时还隐约传来带着绝望的喘息:“救……救我……”
是个男人的声音。
指甲抠着泥沙土石,声音很是渗人。
吴元屏住呼吸,想再听真切一点——
幻象“啪”的碎了。
他睁眼,王老二家的土墙和干枯的狗血痂又撞进视线。
脚底那滩水渍已缩成深色印子,眼看就要被太阳晒干。
吴元蹲下身。
指尖虚悬在水渍上方半寸,感受着最后一点诡气散尽。
他盯着干涸的水渍,不由地皱眉:“昨天夜里,你就是站在这,提着灯笼看着门?”
随即他起身推开房门,走进了王老二家里。
不过仔细在里面转了一圈后。
再也没有出现刚刚的场景。
随即吴元转身离开王老二家。
他边走边琢磨刚才看到的景象——
那女人提着纸灯笼的僵直背影,废墟底下男人绝望的抓挠声……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不断打转。
正想着其中的联系。
村口李支书家那棵老槐树就晃进眼帘,树影子斑驳地铺在泥地上。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支书等人还在开会没有回来。
只有李婶子佝偻着腰在堂屋门前忙活。
她手里拿着昨天刷黑狗血的鸡毛,正蘸着瓦盆里的红浆往上涂。
那血味又腥又冲,直往鼻子里钻。
吴元不由地问道:“婶子,还有黑狗血?”
“早用光喽!”
李婶子回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手却没停。
“我这会用的是公鸡血,刚杀的,热乎着呢。”
“吴娃子,刚跑哪里转悠去啦?
“看你鞋上全是泥。”
吴元在门口的一把小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裤腿:“村里晃了圈,想着看能不能帮忙找找王老二他们。”
“哎哟,你这孩子心真细。”
李婶子叹着气把鸡毛往盆沿一搭:“可王老二他们啊……怕是回不来咯。”
说到这。
她忽然叹了口气:“三十年前也这样,人说没就没。
“后来德海老爷子牵头盖了新祠堂,才压住这些个邪乎事。”
话说到这。
她突然噤声,手忙脚乱地端着盆打算离开。
吴元瞥见她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知道这婶子估计是嘴快说漏了底。
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回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木床冰凉,他瘫坐在草席上。
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在王老二家看到的东西。
“如果我去王老二家踩的那滩水,触发的是那个女诡的视角。”
他不由得发散思维想下去:“那泥土底下想要爬出来的,该不会是她的男人吧?
“可如果这么想的话……
“那女诡既然当时已经找到自己丈夫了,怎么后面还疯疯癫癫了?”
他开始有点怀疑李支书讲的那个故事了。
从李婶子的口中。
那个很气派很大的村祠堂,可能有问题!
想到这。
吴元刚掀开门帘就要出去。
但一踏出李支书家门,就迎面就撞上大批回来的村民。
同时还有罗大日等人。
一见到吴元,罗大日几个连忙高兴地凑过来。
“司机老张一出马,果然是把那个李支书给劝动了。
“等会村里还能干活的,都会跟我们一块去清理路面。”
他拍着吴元肩膀:“现在大家伙回屋取家伙拿工具,这就开干!”
闻言。
吴元有些惊讶于罗大日等人的速度。
而原本计划要去探探祠堂的他,也只能被带着一起去干活了。
很快。
大家就全部集合到了泥石流盖住的公路上。
公路早被泥石流糊成黄泥潭,铲子插进湿泥里“噗嗤”直响。
吴元跟着众人弯腰挖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有人喊号子,有人骂娘,铁锹刮着石头声、喘粗气的呼哧声混成一片。
天色也慢慢沉下来,夕阳把人影子拉得老长。
等最后一筐土倒进沟里,已经是入夜时分了。
众人只能拖着发软的腿往家里挪去。
等回到各自的屋内。
因为身体的疲惫以及连日的恐慌。
大家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简单对付两口就躺下了。
何敏是中巴车上那对“三十多岁夫妻”里的女人。
其实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夫妻。
她跟老刘就是前阵子刚领下了结婚证证,两个人手都还没牵热乎——
造成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两人是家里催得紧,相亲认识的。
老刘在中阳市做木工的,她是在成人教育机构的招生老师。
两人见了两三次面,都觉得“凑合能过”。
双方父母也乐得合不拢嘴,催着先把证领了,给长辈们吃颗定心丸。
结婚酒都还没来得及办,打算定在年底再说。
这次回乡下,纯粹是给何敏的爷爷奶奶“验货”。
两家老人早打过招呼:先去何敏爷奶家露个脸,隔天还得去老刘老家看长辈。
好在两家人就隔了一个村,距离还算挺近。
不然的话,媒人也牵不了这根红线。
正因为这层“准新人”的关系,两人连嘴都没亲热过,更别说睡一张床了。
尤其是在这望河村。
为了避免寄宿主人家有意见,两人就更不可能一起睡了。
这会半夜。
何敏**胀得发疼。
白天清路时灌了三壶温水,结果导致现在尿意是一阵比一阵急。
大姑娘的,她嫌弃主人家的尿桶脏兮兮的,沿口结着黄垢。
于是硬是裹紧外套摸黑出了门,打算去茅房。
村里的夜风又冷又潮,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当灯用,一路照到了地方。
茅房蹲坑搭在院墙角,两块木板虚掩着当门。
何敏哆嗦着拉开裤链蹲下,臊臭味混着霉味直冲鼻子。
她赶紧掏出手机刷小说——
但因为没什么信号,所以只能看一些离线保存的小说。
而对于村里的各种传言,以及今天早上失踪的两个村民。
何敏其实是不太在意的——
一个是单身多年的王老二。
一个是丧夫多年的王寡妇。
按照她看小说的经验,八成这两人在哪搞在一块去了。
所以压根不是大家所想的,有什么鬼怪。
就是两个单身男女的天雷勾地火而已。
人嘛,都是血肉做的。
只不过因为是在别人村子,她才没有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怕得罪人。
半章小说内容都没看完。
尿意就泄完了。
她抖了抖腿,掏出小包纸巾仔细擦拭。
提裤子时。
茅房外的一点光突然晃了她的眼。
这破门真够寒碜:几块歪斜木板钉成框,上下各空着半尺宽的缝。
顶上那道尤其吓人,人站着时,大半个肩膀和脑袋全露在外头。
何敏平时蹲着不觉得,这会儿直起身,冷风“嗖”地从头顶灌进来,脖颈一凉。
她无意识看向茅房外,这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
“外头怎么有光?”
何敏愣了一下。
那光晕黄乎乎的,像有人举着蜡烛贴在门外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