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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望河村

中巴车刚驶出市区边缘。 柏油路两旁的高楼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几片光秃秃的田埂和歪斜的电线杆。 吴元靠在窗边,开始想着见到爷爷之后的事情—— 如今兜里也算是有钱了,他先打算请人把爷爷的老房子修一修。 同时还要留一笔钱在家里,得换成现金,爷爷不太会用什么银行卡。 明天就带爷爷来一趟城里,买点营养品买几件好衣服…… 正想着。 忽然间天色“唰”的一下暗了。 前一秒还是灰蒙蒙的午后,后一秒连车窗外的树影都糊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轰隆隆——!” 炸雷毫无预兆地劈开空气,震得整辆车都跟着嗡嗡发颤。 车顶的旧灯管“滋啦”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 抱着孩子的妇女“哎哟”一声缩进座位,几个打盹的汉子猛地弹直腰背,连司机都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坐在吴元前排那个女主播小袁,更是“哇”地惊叫出来。 “哗啦啦——!” 雷声未落,暴雨就兜头砸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密集得像无数小石子在疯狂敲打玻璃,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吴元鼻尖几乎贴到冰凉的窗面,只看见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雨幕吞没—— 路牌、田埂、远处山峦的轮廓,全糊成晃动的灰白水影。 耳朵里灌满了雨声,尖锐又沉闷。 湿冷的风从门缝窗缝钻进来,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妈的,这鬼天气!” 司机老张嘟囔着,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 雨刮器拼命摇摆,可挡风玻璃上还是水浪翻滚,能见度缩到十米开外。 他干脆把速度降到二十码,车身在积水的路面上微微打滑。 吴元默默收回视线,指节在膝上轻轻一扣。 这雨来得有点古怪,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搅动…… 不过他很快压下念头,只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修炼之后对天象本就敏感,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因为到目前为止。 并没有感知到诡气。 “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吧?而且还这么大。” 后排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水汽,声音发颤。 “我在这生活了快三十年,除了零五年发大水,真没见过这么邪性的雨。” “是啊,水都漫到脚脖子了!” 一旁旁边裹着毛毯的胖婶子出声附和。 随即有人朝着前头喊道:“老张,你可千万稳着点开啊!” 司机老张没回头,只从反光镜里露出半张紧绷的脸:“放心,老路我熟…… “就是这鬼雨,连狗见了都知道得躲。” 他话音未落,车轮突然陷进一个暗坑,车身猛地一歪。 全车人集体倒抽冷气,吴元下意识按住行李箱。 这点颠簸对他如今的下盘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别人都在东倒西歪,只有他稳坐钓鱼台。 “不行了!” 老张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压过雨声:“再开下去真要出事! “我先找个地方停稳当,等雨小了再说!” 听到司机师傅这话,大家都表示理解。 确实这雨大得有点吓人。 要是一个不慎,极为容易出车祸。 哪怕再着急回家,这种时候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很快。 车拐上一条窄窄的土路岔道。 一下子就颠簸得更厉害了,泥浆也糊满车窗。 十分钟后。 中巴车开进了一个名叫“望河村”的小山坳里。 然后找了块勉强算得上是空地的地方停下。 说是空地,其实只是两户土墙屋之间勉强能掉头的泥坪。 四周堆着半人高的柴垛,几只淋湿的土鸡缩在檐下瑟瑟发抖。 时间在雨声里黏糊糊地熬着。 起初大家还聊几句家常,后来全蔫了。 吴元摸出手机看了眼—— 下午两点四十七。 可这倾盆大雨完全没有要变小的迹象,一如开始时的猛烈、疯狂。 车厢里又湿又冷,座椅垫子早被雨水浸透,凉意顺着袭了上来。 前排小袁裹着外套有点哆嗦。 胖婶子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啊?” 她终于忍不住喊道:“我还要赶回去做饭呢!” “再熬下去要得病的!”有个老汉抹了把脸上的水。 “这破车连个暖风都没有,骨头缝里都结冰碴子啦!” 这种老式中巴车上,基本上都是没空调的。 平常夏天太热,司机师傅脑袋上就吊一把小风扇解决。 其他乘客则只能通过开车窗吹吹风了。 因此这种时候,全靠身子扛着。 老张从驾驶座站起来:“都别着急! “这望河村我来过三四回,村口老槐树下住着个熟人老李头。 “我这就下车问问—— “要是方便,我就带大家去他家灶屋避避雨,再讨碗热粥垫垫肚子。” 一听这话。 刚才还满嘴牢骚的几个人立马改了口风。 胖婶子声音都亮了几分:“老张您快去!我们都听您的!” 后排那几个抱臂跺脚的人也点头如捣蒜,连说“那是好事”。 没过五分钟。 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司机老张裹着一身水汽钻了进来,裤腿溅满泥点子。 他身后跟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干瘦男人。 男人年纪约莫四五十岁。 在村里干农活的人,年纪总比城里人显老十岁,具体岁数真不好猜。 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洪亮:“这位是望河村的李支书! “人家听说我们困在这里,二话不说,已经让老婆和邻居们生火做饭了! “热汤热饭,管够!” “哎哟,这可太好了!”胖婶子第一个拍腿站起来,冻僵的脸颊终于有了血色。 全车人顿时活泛起来,七手八脚收拾东西。 吴元默默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跟着人流挤到车门口。 刚跳下车,冷雨就“唰”地浇透后背。 雨点砸在头皮上又痛又凉,泥水瞬间灌进鞋帮里。 每走一步都“噗嗤”冒泡。 没走多远。 村口小路上,又陆续跑来十几个村民。 有扛着粗布蓑衣的,有举着竹编斗笠的。 “快披上!别冻病喽!”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奶奶硬把件厚实的蓑衣塞给吴元。 那蓑衣带着稻草和桐油的陈旧气味,沉甸甸压在肩上。 其它村民也七手八脚帮众人穿戴。 由此可见。 这望河村的人都很是热情好客 随着连声的“谢谢”。 吴元跟着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村支书家是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斑驳的石灰。 堂屋正中摆着张大圆桌,桌面裂着细纹,墙角还立着个褪色的神龛。 吴元刚在条凳上坐下,就有个穿花布衫的大娘端来搪瓷杯:“娃,喝口热水暖暖!” 杯壁烫手,白气氤氲。 他小口啜着,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正喝着。 院门又响了。 有村民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萝卜,也有村民提着篮子刚出锅的玉米饼…… 菜香混着柴火气在屋里弥漫开来,众人忙不迭道谢。 小袁和几个武校教练掏钱包要塞钱,村民却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穷山沟没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饭不值钱!” 李支书更是把钱硬推回去,皱纹里堆着笑:“在外头谁不遇个难处? “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嘛。” 等村民走远。 小袁不由得感慨道:“这地方的人心真善…… “等会离开的时候,我偷偷塞点钱在灶台底下,也算是一点心意了。” 一旁几个教练听到后,纷纷点头,连说“应该的,我到时候也给点”。 吴元没插话,只把杯里最后一点热水喝尽。 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下雨又加之望河村没信号,小袁早就停了直播。 很快。 堂屋挤满了人。 圆桌坐了十来个,年轻一点的,能站着的就没有沾桌子。 吴元挑了门边干燥的水泥地蹲下,碗里是半碗米饭压着炖萝卜。 他一边扒拉,一边看向外面的大雨。 正嚼着一块萝卜,他耳朵忽然一动—— 余光扫向左边那扇旧木门。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农村里的堂屋。 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是通往卧室的。 此时。 左边门里的房间,传来了那位村支书跟人的小声对话。 “支书,你说那个传说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嘘!别瞎说!” 李支书连忙道:“就是一场大雨而已……” “这哪里能是瞎说啊!支书你自己说,这样的大雨你一生见过几次?不就是九六年吗?” “零五年也下过一次大雨……” “有这么大?而且零五年只下了一会的功夫!只有九六年那次—— “水都漫到祠堂门槛去了!” “村里有客人,你闭嘴!”李支书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别乱说话!” “正因有客人我才要说!万一他们出事了怎么办?支书你忘了当年那件事了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雨点砸屋顶的噼啪声。 李支书叹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这种时候把人家轰进雨里?” 年轻男子说道:“你赶紧过去,趁着他们在一块提醒一下。 “要是没事,大家安心。 “真有事……也算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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