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叶对这本即将开创女子读物先河的话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苏城如此鼎力支持，让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那就有劳苏兄了。” 萧叶拱手道谢，真心实意。 苏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那份承载着一个全新世界开端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心中，依旧波澜难平。 虽然已经说服自己，萧叶写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赚钱，只是一个巧合。 可那种强烈的，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最深处秘密的共鸣感，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她看着萧叶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疲惫，却依旧神采奕奕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惊世骇俗，却又偏偏能精准戳中人心的举动。 从《莫欺少年穷》到现在的女扮男装科举记，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时辰不早了，该去上课了。”萧叶将书箱背上，准备出门。 “等等。”苏城叫住了他。 萧叶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苏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女的了？ 那不等于是自爆吗！ “无事。”苏城板起那张俊美的脸，语气生硬地搪塞道，“你的脸色很难看，注意身体，别死在书院里，给我添麻烦。” 萧叶失笑。 这家伙，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多谢苏兄关心，我壮得像头牛，死不了。”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一同往教学区走去。 一路上，苏城的思绪始终无法平静。 他几次侧头看向身旁的萧叶，那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欲言又止的沉默。 萧叶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苏兄，你到底想说什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苏城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矢口否认，“我只是在想，你这本新书，反响若是太好，会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强行找了个借口，试图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 “毕竟，女子科举，太过惊世骇俗。” 萧叶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麻烦？我写的又不是纪实，只是话本罢了。圣人言，教化万民。我这故事，鼓励女子读书上进，乃是顺应圣人之道，何来麻烦之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雅文轩和苏兄你顶着吗？” “你！” 苏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模样气得一噎，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确实会顶着。 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到这个故事，能在大周朝，掀起滔天巨浪！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各自前往自己的班级。 萧叶来到甲二班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班级里已经坐满了人，三十余名学子，皆是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贵或才学出众之辈。 萧叶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羡慕、嫉妒、审视、不屑……各种各样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向他笼罩而来。 府试案首，这个名头太响亮了。 “学生萧叶，见过夫子。” 萧叶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讲台前，对着一位须发半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位便是甲二班的夫子，刘洵。 “嗯，坐吧。”刘洵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指了指最后一排一个空着的位置。 萧叶也不在意，走到位置上坐下。 很快，刘洵便开始讲课。 “今日，我们讲《礼记·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 可萧叶听了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 刘洵所讲授的内容，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远远超出了他之前在丙班所学的范畴。 许多典故和义理，他甚至闻所未闻！ 萧叶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同窗，却见他们一个个神情淡然，甚至有人在夫子提问时，对答如流，显然是游刃有余。 那一瞬间，他因为夺得府试案首而生出的那点骄傲，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才是青州书院真正的水平！ 自己这点墨水，在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萧叶的心，沉了下去。 不行！ 他必须比过去更努力，付出百倍的汗水，才能追上这些人的脚步，甚至，超越他们！ 一堂课下来，萧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头昏脑涨。 下学后，刘洵开始布置课业。 “今日所学，尔等各自回去，撰文一篇，明日交上来。” 夫子说完，目光落在了萧叶身上。 “萧叶，你初来乍到，课业跟不上也是常理。今日的课业，你便不必做了，先将甲班之前的功课，好生温习领会，三日后再与众人一同撰文。” 这话听起来是照顾，却让萧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是，学生明白。” “另外，”刘洵又道，“你去一趟司物阁，领取甲班的学子服饰。” 萧叶走出教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紧绷。 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城正斜倚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似乎是在等他。 看到他出来，苏城直起身，走了过来。 “走吧，吃饭去。” 萧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城会特意等自己。 “苏兄，你怎么……” “顺路。”苏城冷冷地打断他，迈步就走。 萧叶看着他那略显僵硬的背影，不由得莞尔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我先去司物阁领衣服。” “我带你去。”苏城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两人来到司物阁，负责的管事一听是甲班的学子，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 管事很快便取来了一套崭新的学子服。 那衣服，用的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触手丝滑，衣领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卷云纹，做工精致无比。 比萧叶身上那套丙班的粗布衣衫，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萧叶走进内室，换上了新衣。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苏城的呼吸，猛地一滞。 月白色的云锦长衫，衬得萧叶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原本因为家贫而略显朴素的气质，在这一身精致衣衫的加持下，竟透出一种清贵儒雅的风骨。 少了几分乡野的青涩，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俊逸。 尤其是那张本就出众的脸，在这一身白衣的映衬下，眉眼更显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看。 是真的好看。 苏城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一时间，竟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