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苏城那双写满了荒谬与震惊的眸子，萧叶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挺直了腰杆，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自信弧度。 “是又如何？” 他淡淡地反问，语气中的理所当然，让苏城都为之一愣。 萧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小小的宿舍，看到了一个广阔无垠的，无人踏足的黄金市场。 “苏兄，你只看到了女子深居简出，却没看到她们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渴望。” “你只看到了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的酸腐故事，却没看到，当一个全新的，为她们量身定做的世界展开时，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购买力！” “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们，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不重要。” 萧叶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 “那这个空白，就由我来填补！” “我敢断言，这本为女子写的话本，赚得只会更多！” 一番话，掷地有声！ 苏城被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给彻底震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审视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涛骇浪。 荒谬！ 这念头太荒谬了！ 可偏偏，从萧叶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甚至隐隐有些信服的魔力！ 苏城的心底，竟真的被勾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急切。 一个被所有书商都放弃的市场，真的能创造出比《莫欺少年穷》更大的价值吗？ “你要写什么故事？”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的语气，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萧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天机，不可泄露。” “你！” 苏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给气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抓心挠肝的好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冷哼一声。 “油嘴滑舌！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少在这里琢磨这些歪门邪道！先把《莫欺少年穷》的第三册给我保质保量地写出来！” “我可警告你，碧瑶挡剑这一出，已经让整个青州府的书迷都炸了锅！雅文轩的门槛，这几日都快被踏破了！你要是敢烂尾，或者写得不好，不用那些书迷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萧叶失笑。 “放心，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晚就给你搞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铺纸研墨，准备开工。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苏兄，明日就要重新分班了，你被分在哪个班？” 苏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甲一班。” 甲一班！ 萧叶心中了然，那确实是整个青州书院最顶尖的班级，汇聚了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自己，则是去了甲二班。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终究还是没能分到一起。 不知为何，萧叶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小小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惋惜。 他的这点情绪变化，自然没能逃过苏城的眼睛。 苏城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嘴角微微一撇，用一种嫌弃的语气傲然说道。 “怎么？你还想跟我一个班？” “我可不想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省得被你这俗人，扰了清净。” 他话说得刻薄，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可惜，此刻的萧叶已经低下头，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莫欺少年穷》的创作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位傲娇室友的口是心非。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物，一段又一段**气回肠的情节，在他的笔下，缓缓流淌而出。 苏城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翻看着手中的古籍。 只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夜，渐渐深了。 当萧叶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窗外已经是一片墨色。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将写好的厚厚一沓稿纸整理好，递了过去。 “幸不辱命。” 苏城接过稿纸，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起来。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还算不错。” 他将稿纸小心收好，起身去院中水井旁洗漱。 宿舍里，只剩下萧叶一人。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脑海中，却开始飞速盘算起那本要写给女子看的话本。 到底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才子佳人？ 不行。 格局太小，卿卿我我，酸腐不堪，看多了腻味。 后宫争斗？ 更不行！ 这个题材太过敏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扣上影射朝政的帽子，那是取死之道。 萧叶的脑海中，浮现出妻子苏含章那张温柔而坚韧的脸。 她明明才华横溢，聪慧过人，却因为女儿身，因为罪臣之女的身份，只能将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丈夫的身上。 为他操持后宅，为他开枝散叶，甚至，还要强忍着心痛，主动为他物色妾室。 这个时代，对女人太不公平了。 男人，可以通过科举，一飞冲天，鱼跃龙门，实现自己的抱负。 而女人呢？ 她们就像是男人功名路上的点缀，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是后宅安稳的基石，却唯独，不是她们自己。 凭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地，狠狠劈进了萧叶的脑海！ 凭什么只有男人可以科举？ 凭什么女子就要被困于后宅，一生庸碌？ 如果…… 如果有一个世界，女子也可以读书，也可以考试，也可以入朝为官，与男子一样，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那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景象！ 萧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血液，在血管中疯狂奔涌，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战栗，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是它！ 就是这个故事！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冲到书桌前，重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疯狂地研磨起来。 墨汁飞溅，染黑了他的衣袖，也染上了他那张因为极致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满地凌乱的废稿。 萧叶才终于停下了笔。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疲惫到了极点，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亮得吓人的火焰。 “吱呀”一声。 洗漱归来的苏城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萧叶那副仿佛走火入魔的疯魔样子，不由得一愣。 他调侃的话还没出口。 萧叶已经抬起头，拿起桌上那薄薄几页，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稿纸，沙哑着声音，递到了他的面前。 “苏兄，品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