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结伴，一同前往饭堂。 一路上，但凡是遇到的书院学子，无论认识不认识，都会主动停下脚步，对着萧叶拱手行礼，口称一声“萧案首”。 这便是案首的牌面。 孙俊在一旁看得是啧啧称奇，与有荣焉。 “萧兄，你现在可是咱们书院的顶流人物了！” 萧叶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将这些虚名放在心上。 三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孙俊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对了，萧兄，你可听说了？” “那个许子俊，出大事了！” 萧叶的眉梢，微微一挑。 “哦？他能出什么大事？” 孙俊脸上的神秘，瞬间被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引得周围不少学子侧目。 “他被赶出考场了！” 凌钦明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啪”地一下掉回了碗里。 “赶出考场？为何？难道是舞弊被抓了？” “舞弊？”孙俊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那都是抬举他了！”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绝对想不到，搜检的官差，在他身上搜出了治花柳病的药膏！” “花柳病！” 凌钦明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恶心。 萧叶端着饭碗的手，稳如泰山，心中却也是微微一动。 他早就知道许子俊会出事，却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发作得如此之快。 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孙俊看到凌钦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笑得更欢了，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场面！据说那许子俊的裤裆里，藏着一个小油纸包，官差还以为是什么夹带的小抄，结果一打开，那味儿……啧啧！” “他当时脸都绿了，当场就想抢回来，结果被两个官差死死按住！” “这下好了，整个考场的人都知道了，青州书院的许大才子，原来是个逛窑子的风流客，还染了一身脏病！” 孙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听说，他连府衙的大门都没敢出，直接灰溜溜地从后门跑了。今天一早，他家里人就来书院办了退学，说是要回老家养病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凌钦明坐回位置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慨与不耻。“平日里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没想到私底下，竟是如此龌龊之人！” 萧叶默默地听着，扒了一口饭。 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如果…… 如果自己没有金手指，没有看穿周瑶的真面目。 如果许子俊没有花钱买通官媒，让自己和周瑶错过。 那么，当初面对那个家境殷实、又颇有几分姿色的周瑶，自己十有八九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到那时，现在的许子俊，就是未来的自己。 身败名裂，前途尽毁。 好险！ …… 下学之后，萧叶没有回苏家，而是径直返回了书院的宿舍。 推开门，一抹斜阳，正透过窗棂，洒在书桌前。 苏城正坐在窗边，手捧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夕阳的金辉，为他清冷俊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淡淡的剪影，竟让萧叶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如此漂亮。 听到开门声，苏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了萧叶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勾，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 “哟，这不是我们青州府新晋的府试案首，名动全城的萧大才子吗？怎么，不在外面享受万众瞩目，还舍得回这小小的宿舍？” 萧叶失笑，将书箱放下。 “苏兄就别取笑我了。” 苏城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调侃之色敛去，神情变得郑重了许多。 “我可不是在取笑你。” 他走到萧叶面前，目光灼灼。 “府试案首，确实风光。但你可知，若是接下来的院试，你再中案首，那意味着什么？” 萧叶心头一跳。 苏城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郑重。 “那便是‘小三元’！” “我大周开朝百年，科举之路难如登天。能连中县、府、院三试案首，得‘小三元’者，寥寥无几！” “每一个，最终都成了名垂青史的国之栋梁！” 小三元！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萧叶的心底轰然炸响！ 他的血液，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若是能成，这资历，这名望，将是他未来科举之路上，最厚重的一块敲门砖！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萧叶脸上依旧保持着谦和。 “苏兄谬赞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 苏城忽然轻笑一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负手而立，踱了两步，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缓缓念道。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萧叶心中一动，这是他当初告诉苏城的前两句。 然而，苏城并没有停下。 他转过身，直视着萧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将后面的诗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萧叶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脸上的从容，在这一刻，彻底维持不住了！ 苏城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步步紧逼。 “萧兄，当初你我一同撰写话本之时，我问你此诗后续，你可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没有后续，只有这两句偶得之言。” “害得我，为了你这两句诗，牵肠挂肚，辗转反侧了许久。” “现在，你又作何解释？” 萧叶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地盯着苏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府试的卷子，考完之后便会立刻封存，归入府衙的机密卷宗库，除了主考官和寥寥几位阅卷官，绝不可能有外人看到！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这首完整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