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江起云去物证处找大刘调取幸存者衣物的资料。衣物经过市物证中心的化验后会出具详细的化验报告，报告的化验结果会充斥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化学成分和专业术语，所以报告还会经由专人翻译成通俗易懂的资料连同被化验的物证一起转交给公安局物证处。 物证处的大刘是个身高不超过165，体重低于110斤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之所以叫他大刘是因为他曾经是公安部首屈一指的神枪手，大刘是大家对他的尊称。 走进大刘的办公室，依旧是满眼的绿色，窗台上，地上，所有不碍事的地方都摆满了绿植，其中最多的就是绿萝，肥厚的绿色叶片泛着明亮的光泽，老叶子中间裹着嫩绿的新叶，有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生机勃勃的样子。自从大刘不再用枪，他就开始养花，他说过去那么多年枪摸的太多，戾气太重，要修身养性。 江起云敲敲门，大刘回头，放下喷壶，“来了？” “大刘，我们需要一组虐杀案衬衫的照片。” 大刘走到办公桌前，书立里抽出一本蓝色的夹子，“衣物……有了！你等我去给你拿。”大刘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去了资料室。 江起云看到大刘的办公桌上放着三口之家的照片，大刘抱着孩子，大刘媳妇穿着白底碎花的裙子三个人笑得特别开心。照片里的大刘还很年轻，那时候他没有因为那次的事件失去右手食指，还是赫赫有名的神枪手。 大刘很快拿着资料回来，递给江起云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给，对了，你们最近还需要什么资料，可以先打电话告诉我，我可以提前给你们准备好。” “那可得谢谢你了。” “都是同事，客气什么？对了听说最近的虐杀案上面给的压力很大啊！” “没事，黄副队长能顶得住！” “他？”大刘掏烟的手忽然停住了，“你说虐杀案给了黄宗元？” 江起云点点头，“是上面的意思。” “老方？” “不，更上面。” “哦！也不奇怪，说起来，我们京西市的人都欠老黄一个人情！”大刘把烟递给江起云，并帮他点上。 “最近在忙什么？” “养花。” “下班之后呢？” “做饭，我闺女现在才初中一年级都比我高了，特能吃，你说别人家姑娘都张罗减肥，她总是恨不得把我那份都吃了……对了，经过我闺女鉴定，说我的红烧肉和蒜蓉粉丝蒸大虾做得特别好吃，有空你跟季风扬来尝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自从秋晨没了，家里好久没有来客人了。” 秋晨是大刘媳妇，几年前跳楼自杀了。 “那你可得多准备点，我跟季风扬都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馋着呢！”江起云兴奋地说，他希望能转移大刘的情绪。 “行，明天我下班我就准备好菜，你们过来，我们一起喝点，我这有特制的小烧酒，滋味儿不错。” “就这么定了！那我先走了，大刘，回见！” “回见！”大刘送江起云走出物证处的大楼，回到车上，江起云就翻开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是衬衫的正面背面以及血迹的特写，血迹在左手的袖口处最为严重，半只袖子都被染成黑红色，单看照片，跟流浪汉身上扒下来的差不多，到处是污渍、破损和褶皱。 第二页是袖口，口袋边缘的刺绣特写。 江起云一边开车一边把自己认识的人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上次同学会刘芳芳说她好像在某个经常接国际订单的服装厂做材料研发。 他把车就近停进公共车位里，翻到上次群里发的同学通讯录图片，找到刘芳芳的电话，先加了她的微信，“我是你的老同学江起云，有事请教。” 很快通过了验证，江起云用语音寒暄了几句，看来刘芳芳对他印象不错，满口答应下来，他们约了中午一起吃饭。 刘芳芳32岁，未婚，颧骨高，下巴翘，整张脸看起来很有棱角，给人的感觉十分高冷。她把卷发扎成一个马尾，只吐了一点口红，江起云看她穿着高跟鞋步子很快的走进餐厅，江起云举手示意，刘芳芳马上走过来，把黑色的手包和墨镜放在一边。 “今天太赌了……” “中午也很忙吧，我这顿饭请得挺冒昧的，应该早点约你……” “哎，咱们是老同学就别说客套话了。我很喜欢这家餐厅的西湖醋鱼。”刘芳芳完全没有一个女人的扭捏，坦**自然得像个爷们。 “再来个皮蛋豆腐怎么样？”刘芳芳看着菜谱说。 “我也爱吃那个。” “好了，就这两个吧！”把菜谱递给旁边的服务生，又对江起云说，“下午还要上班就别喝酒了，来一个玉米汁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再说你也知道，我也喝不了多少。”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 “被害人穿的衬衫袖口处有手工刺绣，我们想从这里入手查他的身份。” “衣服带来了没？” “不方便拿到这里来，毕竟是命案现场的东西，我带了照片，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再看。” “没事儿，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赶紧拿来给我看看，不然我饭都吃不好。”说着对着江起云伸出手，她的手细长白净，看起来十分柔软，江起云把资料夹抵到她手上。她马上打开低头看了起来。 “‘Borrelli’这是意大利那不勒斯衬衫的代表品牌，也被称为世界上最高水准的手工衬衫。售价大概3000人民币。”她停顿了一下，低头更仔细的看着某张照片，“布料是吉扎45,170支双股平纹，绝对的高级货。”翻到第二页，袖口上面刺着三个字母“ZHF”。“这应该是本地加上去的，虽然找的是不错的刺绣师傅，但是因为衣服本身布料太薄，刺绣效果并不是很好。” “能通过手里的线索找到刺绣的师傅从而找到定制人吗？” “这个很难。”刘芳芳放下资料，不过我有个朋友，她对刺绣很有研究，我可以找她帮忙看看。 “什么时候？”江起云说话的口气十分急切，觉得有些不妥，“我是说你哪位朋友什么时候方便。” 刘芳芳宽容地笑笑，“她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一会儿我打电话联系她，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江起云回到局里，黄宗元正被孙庆从厕所里拖出来，“快，快快，送黄队长去医院。” “怎，怎么了？”江起云看着半张着嘴淌着口水的黄宗元有些紧张，“打120了吗？” “哎呀，现在正是堵车的时间，这一来一回黄队长哪儿坚持得住啊！你赶紧帮忙给送一下……” 江起云把黄宗元的胳膊架在身上，“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孙庆愣了一下，“对对对，昨天晚上吃海鲜来着！我当时就尝出来不是很新鲜……” “你他妈的，吃出不新鲜，也不告诉我一声儿！你是诚心的还是怎么着？” 江起云让黄宗元躺在后座，用孙庆的大腿给他当枕头。 送到医院，孙庆夸大了昨晚的海鲜，于是医生加大力度，赶紧洗胃和灌肠。 江起云安顿好黄宗元之后给季风扬打了个电话，季风扬问清江起云的位置，直接开车过来找他。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蹲了几个小时的人啊！” “滚吧，蹲几个小时拉死了。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幸存者袖口的刺绣有点眉目了，顺利的话，应该能很快查出幸存者和死者的身份。” “我也有收获！” “嗯？在厕所里……你听到黄宗元打电话了？” “没错！” “他说什么？” “好像是有人让他找个人，找到了立即通知他们。黄宗元说最近特别忙，可能没空。对方似乎很不高兴，说让他放下一切工作，找这个人绝对不能等，然后黄宗元就怂了，说马上去找！” “如果我们知道他们想要找的人是谁就好了，我们可以抢先一步找到他！打电话的人是仇秦吗？” “我找人查了黄宗元的通话记录，显示是一个家庭座机，但是机主姓名住址都不存在，可能是个假号码。” “你说有没有可能沐建国是偷偷藏起来了，不是被他们抓走的，他们现在着急找的人也是沐建国。” “有这种可能性，但很小！” “为什么？” 季风扬看着窗外，“他们如果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早就被连窝端了。黄宗元只不过是颗棋子，不可能让他知道更多的东西，万一他是卧底找到沐建国却不交给他们反而交给警方呢？” “那他们想要找的人是谁呢？还那么重要？为什么那么重要呢？是不是我们找到了这个人就能掀翻地下赌场！”江起云看到季风扬按着膝盖的手缓缓用力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