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道：“姐姐有所不知，那摊主原是位年迈老妇，如今抱恙在身，才让这稚子代为看顾。 “孩童怀孝，为筹钱医治祖母，才将一灵石报作十灵石。其心可悯，其行却偏。 依我看，需有人从旁引导，方不致让他误入歧途。” 茯苓笑了笑，“你倒心善。”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 少年没多久就被人叫走了，马尾辫在夕阳下一晃一晃，脚步轻快，恣意又昂扬。 茯苓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心上，只是有点感慨—— 她以前也最为偏爱这阳光俊俏的少年郎，他们身上总有自己所失去的生机与活力，不过后来遇见那人，就…… 茯苓勾唇笑了笑，转身离开闹市。 过了几天，清音阁第一乐师回归，茯苓率领一行弟子前往验曲。 第一乐师最擅吹笛，一曲毕，的确比那流仙儿好上不少，只是，依旧不够。 茯苓总感觉乐声中少了什么，又说不上来，恍惚间想起船舫上弹奏琵琶的唐公子。 “真人，您看这……”阁主殷切询问道。 “这首曲子，可买不了你们的命。”茯苓轻飘飘道，无视阁主难看至极的脸色，“若你们能将那唐公子请来，自当另说。” “是，是。” 谁知这一请，又是连连拒绝。 “唐公子说了，无论多少灵石都不会来，他只为有缘之人、有心之人奏乐。” “哼！假清高！”茯苓冷下脸来，“莫非我不算‘有心之人’？” “不就是个唐家，还真以为我惹不起？老娘叱咤修真界的时候，他还在他娘肚子里呢！既然他不肯来，我便亲自去‘请’！” 茯苓踢了椅子，正要出门，那门却从外面破开，一粉衣弟子仓皇跑来： “岛主！不好了！外面有人包围了清音阁，说是要您交出他弟弟的心脏！” 众人皆知茯苓治病，一收下报酬概不退换，虽然取心脏什么的邪是邪了点，但比起千万颗灵石，是求医之人付得起的。 阁楼外，数百金丹期修士悬浮半空，有几个甚至达到了元婴期修为。 “茯苓！你谋取人骨人肉偷练邪法，念你医术福泽他人，功过相抵，还不速速将我弟心脏归还！” 茯苓嗤笑一声，本就不悦的心情更加沉入谷底。 “你弟为你求医，一命换一命。如今你病愈有愧于他，便栽赃于我，妄图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休要胡言乱语！” 修士像被踩到尾巴，大怒不止，号令手下发起猛攻。 若放在平时正儿八经交战，他定然打不过桃雾岛势力。可惜茯苓此次出行只带了几人，熬不过百人车轮战。 一番打斗，岛内弟子溃不成军。 “岛主快跑！” “休想！” 身后，元婴期修士身化流光，携带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紧紧追赶。 茯苓发髻歪歪斜斜，喉管灌了狂烈冷风，狼狈逃窜。 逃到一条封闭的死路，茯苓心中一咯噔，身后追兵将至。 一只手从旁边探出，将她拉到屋子里。 “嘘。” “是你？” 茯苓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姐姐，你受伤了。”少年眉峰蹙起，担忧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我会炼丹，可劳烦你寻几味药材？”茯苓脸色有些苍白，“这是你家？” “暂住之所，你等着，我这就去找。” “等等。”茯苓突然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咧嘴一笑，有点羞赧道：“唐贯松。” 茯苓就着他找来的药材敷上，又炼了几颗丹药，伤势大好，依然不敢擅自走出房门，干脆多住了几天。 少年勤勤恳恳，对她客气又礼貌，经常带来一些果脯，说怕她吃药嘴巴苦。 她休憩时，他就在门外悄悄看她，手里雕着一只木偶小人。 若是对上目光，又立刻羞涩紧张地移开。 茯苓对他的戒备慢慢放下，甚至起了几分别样心思。她从来不是个爱拘束自己的人，想要什么就争取，得不到就强，自己活得快意就行。 这天她半躺在**，少年端了碗药汁给她。 茯苓狎昵心起，接过药碗的时候摸了把他的手，唐贯松惊得手一抖，药汁差点洒落。 “咕隆”一声，身上掉下一样东西。 唐贯松面容顿时爬上绯红，连忙捡起来藏到身后。 “这是……” 茯苓看清了是一支桃花簪，品质上乘，玄法加身，应是颇为珍贵难得的法宝。 但，这有什么好藏的？ 唐贯松咬唇，干脆拿了出来，“这是送给杜姑娘的。” 茯苓化名杜若，见他这青涩害羞的模样心中像被挠了一下，按捺道：“送给我？” “那日一见，便觉姑娘……如皎皎明月，灼灼桃花，至纯至净，湛然若神。”少年眼神垂在地上不敢看她，“唐某，心向往之。” 茯苓心中又甜蜜又觉好笑：“我如明月桃花？” “……嗯。” “我若不仅不是明月，还是污泥呢？” 唐贯松连忙摆手：“姑娘怎能如此说？” 茯苓见他实在天真纯良的紧，一边想呵护，一边又想作弄，最终摆手道：“算了，你走吧。” 唐贯松眼神黯然下来，替她掖了掖被角，抿了抿嘴，“姑娘记得喝药。” 又过几日，外面已风平浪静，清音阁重新开张。 唐贯松如往常一般端药敲门，却迟迟不见动静，“杜姑娘？” 推开门，茯苓正坐在镜子前慌张地用布条裹着脸，见他进来大惊又严厉道：“出去！” 唐贯松心中有异，关切道：“姑娘，你怎么了？” “快滚出去！” 茯苓气急败坏，前几天刻意塑造的温柔形象轰然崩塌。 唐贯松退出房间，直到药汁变凉，又温了一遍，再进来时，**只余一个渐凉的被窝。 数里之外，岛中人单膝跪下：“岛主，恕属下来迟！” 茯苓“嗯”了一声，手中把玩一只半成品木偶人，隐隐可以看出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 此地不宜久留，茯苓吩咐属下明日将那弹琵琶之人绑了，赶紧回岛结亲，免得再生事端。 至于那个少年——就当做了一场美梦吧。 或许她是真的陷进去了，但她不能放纵，只有放手，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临行当天，那神秘的唐公子，被岛中人五花大绑掳来，一抬头，对上了一道熟悉又惊诧的目光。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