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棠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直至剑尖没入陆郁风胸膛，她都没有上前阻止。 “他给你下了毒？”宋观棠问。 不等江菀回答，陆郁风急切争辩道：“不！我没有，我怎么舍得伤害她，唔——” 剑尖更刺入一寸，陆郁风痛得五官扭曲，指节在地上抠出血。赤红自心口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那你们要解的是……” 宋观棠皱眉，“陆师兄，江师姐怎么说也待你不薄，你曾保证过不会做对不起江师姐之事，如今你魔修身份暴露，竟恩将仇报、意图威胁？”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陆郁风脸色愈苍白一分，抬眸，掩饰不住痛苦。 “隐瞒小姐是我不对，但，我从未做出有愧宗门之事！如今我已无颜待在此地，等我几年时间，待我恢复自由身……道侣之契，就当给我留个念想，好不好？ “小姐，师姐，菀儿，求你……” 一字一字和着呜咽落下，江菀不为所动，眼睛里红血丝如藤蔓缠绕，曾经沉溺于柔情的心，此刻填满了怒火与仇恨。 “你是魔修……你怎么能是魔修！” 江菀握剑的手随着声音颤抖，泪水不自觉洇湿眼尾。 “我的母亲，段师兄的父亲，皆丧于魔修之手，那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诛灭所有魔修，为我母亲报仇！” “真可笑，我竟然跟仇人结了道侣，哈哈哈哈哈…… ” 一滴一滴，泪水自脸颊滑落，消失在草叶间。 陆郁风怕极了她这般模样，他受得住胸口的疼痛，却被一阵心痛击得溃不成军。 抓住刺入身体的剑，往心脏处又移近几分，“菀儿，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同样能解除契约！” “千不该万不该，你我人魔殊途，我却动了不该有的贪念。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你施舍的一分一毫都够我活好久……我生来命贱，能遇见你，已然足够。” “噗嗤”一声，鲜血迸溅。 眼看就要刺入心脉，江菀腕子一抖，松了手。 陆郁风一怔，眼里猛然射出光泽，顾不上胸口的血窟窿，匍匐着爬到江菀脚边。 “菀儿……” 江菀惊地挪开一步。 宋观棠突然开口：“陆师兄，江师姐心地慈悲，不杀你并不代表原谅了你。她好心收留你入宗门，如今出了事，她得担主要责任。” “她本无意责难你，你大可一走了之，又何必留下道侣契授人以柄。若被发现，她私通魔族之事岂不百口莫辩？你既心悦师姐，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欲，置她于危险境地。” 陆郁风眼睫微颤，嘴唇苍白，显然没想到这层面，我……” 这时，密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个流云宗弟子走了过来，“那魔修，藏哪儿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江菀冷冷道：“滚。” “快滚啊！！” 陆郁风心知不能再让他们看见江菀和他待在一块，咬咬牙撑起身子，结了个印。 犹豫片刻后，终是放弃了坚持，咬破指腹虚空画阵。 “契约已解，菀儿，宋师妹，后会有期。” 他深深看了江菀一眼，随即阵法黑光一转，消失在原地。 江菀直到他离开都没往那边瞧上一眼。 “走吧，师姐。”宋观棠轻声道。 两人能走到今天这步，还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陆郁风身份不简单，她上次早该警觉的，只不过为修行与学习之事忙得脚不沾地，竟忘了提醒江菀。 糊涂啊。 江菀眼泪已干，盯着地面道：“宋师妹，方才多谢你，魔修真是狡猾至极，把所有人都骗了。” 宋观棠总觉得他不会就此放弃，“师姐，倘若以后他又来找你，你一定要先以自己安危为重，可第一时间传音与我。” “好。”江菀带着点鼻音，眼神决绝，“我不会再信他了，就当陆郁风已经死了。” 卧底宗门数年的魔修，偷窃未成仓皇逃逸，与此事有牵连的江菀依旧受了罚。 江菀之父司药长老，向掌门求情免了她戒律堂的禁闭，让她去制药堂做了几天义工。 耽搁了几天，前往玄衍的事再次被提上日程。 “观棠，我知你近来常常思念含秋。他在外修行，亦对你多有挂念，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宋观棠从元丹长老手中接过。 是叶梦秋的字迹。大概作了几句寒暄，恭喜她进入玄衍，嘱咐了一些生活和修炼上的事云云。 宋观棠总算放心了一点。 “宋师妹，快走了，飞舟到了！”王樊喊道。 “来了！” 元丹长老双手作喇叭状：“儿啊！去了那边要好好修炼！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能学一点是一点，学不了就多薅点新奇草药，咱可是额外交了学杂费的！” “知道了娘！”段玉竹捂脸。 飞舟破云，御风而行。 年轻弟子挤在船舷，望着下方掠过的山河城池，心中满怀憧憬。 段玉竹满腔激动，热血沸腾，捏着扇子在飞舟上转来转去。 宋观棠在一旁突然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段玉竹没反应过来：“嗯？” 宋观棠言简意赅：“一年，女装。” 段玉竹：！ 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不急……吧，能不能先报道，入门完再穿？” “行。”宋观棠挑眉。 段玉竹意气风发不再，愁道：“完了完了，刚进玄衍就丢脸。” “女子穿男装不丢脸，怎么男子穿女装就丢脸了？”宋观棠问。 “哪有大老爷们穿女人衣服的，像什么话？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宋观棠不解道：“为什么没有男子气概？真正的本事和担当，难道是一件衣服就能穿没的吗？” 段玉竹嘟嘟囔囔：“可是别人会说这很娘娘腔哎……” 宋观棠道：“别人以为，女子穿男装，是慕强；男子穿女装，是示弱。但女性化并非弱化，学女人、做女人也不是掉价的。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看他做的事，而不是看他穿的衣。 “我只是觉着你肤白貌美，穿女装定也会很漂亮，这可不是一种惩罚，而是一场游戏。你若实在不喜，换个赌约便是。” 段玉竹听她语气似乎有点生气了，连忙摆手道： “我、我没说女人不好，哎呀，就是，我打小身子弱，被说是女孩子，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其他小孩嘲笑我，说我不像男人，不跟我玩。 “我当时也年纪小不懂事，没觉得他们不对，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久而久之，就……对某些方面在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