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师不利
总不能说是她气得只想干架了吧。
宋观棠咳了声道:“控情术难以破除无情道屏障,方才以为你是蔺修,便……”
“便以为是螳臂当车,不愿尝试?”
宋观棠见他似乎有心提点自己,眼睛一转,低头神色落寞:“……嗯。”
近两年的接触下来,她大概清楚徐澈最喜欢什么样的弟子。坚强真诚,谦虚好学,适当展示难处,他便会起扶助之心。
宋观棠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个教书夫子,小古板的外表下,是心地善良、古道热肠。
身旁之人周身萦绕着温温柔柔的白光,宁静而平和。
清冷沉静的目光,定格在她垂落的头顶上。似乎想伸手来抚,却又止于注视。
除了修炼,徐澈很少对外物上心。因着治愈师叔一事,偶然与宋观棠扯上了关系,上次更是鬼使神差将通讯卷轴赠予她。
两人虽道不同,却在修炼上颇聊得来,徐澈受师叔影响不愿埋没天才,知无不言,算担任了宋观棠半个师父。
这一年宋观棠忙于修炼,已经好几个月没与徐澈通讯了。徐澈多次拿起卷轴又放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再见面时,她俨然不是一年前连自保能力都无的弟子。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徐澈将这一切都归于师父对弟子的殷切欣慰,私心希望她能顺利通过比试。
宋观棠一路有惊无险晋级决赛,获胜了不骄不躁,出手总留一分,比杀心过重、经常打残对手的蔺修更适合玄衍。
“无情道大成是在飞升之时,凡是人皆有七情六欲。”他听见自己如是说,“你无需另寻他法,做自己便好。”
宋观棠失落的表情一顿,疑惑眨眨眼,努力消化话中的信息。
“徐道友是觉得,合欢道可破无情道之障?”
徐澈微微摇头,竹叶自他发间打着旋儿飘落,有几分超然潇洒的意味。
“道法万千,没有绝对相生相克之说。合欢道或许难以破无情道,但又是最易破的,关键在于……”
他顿了一下。
“我相信你可以。”
宋观棠心中微动。
道法没有绝对的高下,修道之人却有强弱之分。
徐澈旁观者清,观察了多场比试,看出了她平静之下的焦虑,越接近决赛这焦虑就越多一分。
而现在他告诉她,路并非未知,路就在脚下。
“我明白了,多谢徐道友。”
徐澈微一点头,不再多留。
宋观棠看着他方才站立的那片草地,靠着背后树木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他还真是……
抬头,天际鸿鹄翱翔,发出一阵长鸣。
决赛准备时间仅有三日。
三日来,她奔走于藏经阁与练武场之间,不断与叶梦秋、王樊练习打斗。
“这位师妹,请尊重伤患!”王樊哀嚎,手上剑招却不停。
岳无风带着新炼制的法器过来,“你过度练习,手指都生茧子了,再这样下去非磨断了不可,快来试试这个指套。”
宋观棠戴上后拨弄几下琴弦,惊喜道:“弹奏更有力了,声色法术都重了不少,多谢师兄。”
“那是!这指套可以使灵力与法宝相融更顺畅,敌人若近身,还能当成利刃伤人。”岳无风为帮到了她沾沾自喜。
宋观棠兴冲冲戴着指套斗法,岳无风悄悄来到叶梦秋身边道:“师尊,炉山陨铁有消息了么?”
“找到了,只是——你真要去?那蛮荒之地,危险重重,九死一生,接壤妖魔二界,要不还是……”
“不,我一定要去。”
岳无风坚定地捏紧手中武器图纸,是一支海棠花发簪样式,精致风雅,玄机暗藏。
“我要打造世上最好的法器。”
叶梦秋知晓他对炼器的执着,没再多劝,“那行,你万事小心,我叫几人与你同去。”
“谢师尊。”岳无风开心一笑。
决赛之日。
台下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是前面场次的好几倍,叽叽喳喳,人声如潮。
进入决赛的一共十人,沈月、李怀敬亦在其中,而进入玄衍的名额只有三个。
“终于要结束了。”苏莹莹眼底一片疲乏,努力打起精神看向旁边青年,“徐师兄,你觉得谁会得第一?”
“流云人才济济,胜负自有公断。”徐澈似不欲多言。
苏莹莹扯嘴一笑,道:“我倒觉得是那位剑修弟子,据说已学得沧浪第七重,颇有师兄当年的风姿。”
徐澈礼貌又疏离地一笑,并没有看那位剑修。
苏莹莹咬唇扭头,心底不快。
她本就为他而来,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说上几句话,对方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台上精彩绝伦的战斗引得众人喝彩,苏莹莹仿若未闻,胸中烦躁,百无聊赖,轻抿一口又一口茶入肚,又想寻个话头。
却见徐澈坐姿微微前倾,眼睛追随下面一点,粘上了般随之移动。
苏莹莹察觉有异,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落到一青衣女子身上。
观众席右边弟子激动道:“来了!来了!”
有几人想到话本情节,相视一笑,眼中意味不可言说,“流风寻香子昨儿个出新章,正是关于这比武大会——”
“你说的是‘生死台前释旧怨,剑光情影证初心’?”
“不不不,应当是‘合欢弄巧暗送意,剑仙佯怒假作真’!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边的弟子则是另一个画风。
“我下了注,你下了吗?多少?”
“都押蔺师兄,怎么赢?你去押宋师妹吧!”
“咦,蔺师兄身上的剑意,比前几日又精粹不少。”
……
台上,宋观棠扫过乌泱泱的人海,段玉竹正朝她挥手,池芳握拳助力,脸上激动又担忧。
叶梦秋坐于长老席,远远望来与宋观棠对上视线,眉间是忍不住的关切,薄唇开合,宋观棠仿佛听到了那四个字——尽力就好。
指套中的指甲微微用力。
“宋观棠。”蔺修持剑而立,衣袍猎猎生风,桀骜而自满,“你若跪下求我,我勉强能改掉赌约。”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无声蔓延。
宋观棠暗自抵抗威压,笑道:“你让跪下求我,我勉强饶你一命。”
蔺修嗤笑,“找死。”
比武开始,蔺修面如寒霜,铁心要给宋观棠一个下马威。
霜寒出鞘,指向一点。
刹那间,凛冽剑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虹,撕裂长空,直逼宋观棠面门!
杀机浓重,如一块冷硬钢铁将四周隔断,是完全不同于王樊的招式。
他出招利落迅捷,宋观棠仅慢了半息,翻身一闪,便被那剑气割裂了袍角。
“嘶——”
观众席倒吸一口冷气。
出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