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柳芸再也听不到了。 她的腹部猛地凸起、破裂。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灰败下去。 蛊虫如黑色的潮水，从她体内决堤而出，带着黏液与组织碎屑。 黑色潮水散去，地上只余下一副白骨。 “真可惜，又是一只未成熟的蜂王蛊。” 殉红虚弱地坐在地上，拿出一把卷轴，缓慢又认真地刻下几个字。 “下一只，就种在这里吧。”他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那孽障真是没良心，指不定我薛家香火哪天就断了，都不用那位大人出手。” 殉红头撇向一边，像是在跟白骨聊天。 “都不是什么好货，跟我合葬，也不太亏。是吧，芸儿？” 执法长老刚回宗门，案上就堆了好大一沓纠纷诉讼，小至文修弟子互相吐口水，大至长老暗中勾引女弟子。 “等等，怎么又是她？” 执法长老的目光落到“宋观棠”三个字上。 随侍弟子回忆道： “上次是药修弟子吃她炼制的三无丹药窜稀了，上上次是剑修弟子的剑被她拿去后山割狐尾草了，上上上次是音修弟子被她弹琴弹得神经衰弱了……” 执法长老眉心一跳：“按时间先后处理吧。” 饶是岳无风奉命催过多次，执事人员仍改不掉拖拖拉拉的毛病，硬是一周后才轮到宋观棠的案子。 而此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蛊修院的殉红长老，死了。 这还是执法人员去寻他时发现的，殉红虚坐长老之位又不管事，院里人尽数遣散，连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据说被发现时，一身皮肉被蛊虫啃噬，周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虫尸体。 “我们蛊修就是这样，被蛊虫反噬是常有的事。” 蛊修院长不以为意。 “哪个惜命的会当蛊修？看开点，看开点，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蛊，断子绝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宋观棠在路上看到几名药修弟子抬着担架，旁边跟着一位男修，正是前几天拦住她要求为道侣评理的人。 男修眼眶泛红，大喊道：“卿卿！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不相信他们的话，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 男修看到了宋观棠，惊道：“是你！你不是药修吗？前几天你察看过她的身体，明明没事对不对？她怎么突然会死，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宋观棠拦下两名药修，“师兄师姐，麻烦等一等。” 担架中的女修面色苍白，了无生气，明明几天前她还如此鲜活。 “没外伤，但是体内器官全部腐朽。”宋观棠声音一沉。 “不可能，肯定有人害她！”男修崩溃大叫，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人……上次那个紫色衣服的，说她是将死之人，他一定是爱而不得就毁了她！他是凶手！” 他疯了般朝路边一个紫衣弟子扑去，“还我卿卿！还我卿卿！” “我靠，有病啊！” 陌生弟子骂骂咧咧，跟他拳打脚踢起来。 宋观棠想起殉红院中的紫色衣角，眸中掠过一抹深思。 “或许，该去蛊修院找找。” 不一定是那少年动的手，但绝对跟他有关系。 早在数日前他便看出了女修身上的关隘，也只是冷淡地看着同门慢慢死去。 “她是你道侣？”有弟子拦住那位男修。 “对！怎么了！” “我以前见过她，明明是殉红的宠妾，怎么可能是你道侣？”弟子忙躲过男修的袭击，“也是，听说殉红死了，估计也出来了。” “你再编排她试试！”男修怒吼道。 宋观棠帮着男修找遍了宗门上下，也没再见到那位少年的身影。 执法院的审判书下来了。 “蛊修院长老殉红，玩忽职守，德行有亏，养蛊失当，导致其身死之后，致命蛊虫失控，造成五名外院弟子无辜殒命。 “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宗门律》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现将其劣迹罪行，刻碑立于宗门思过崖畔，警醒后世。此案全过程及本判决书公之于众，全宗上下诵读三日，以肃正门风，严明纪律……” 殉红死后蛊虫失控才造成修士死亡，可受害的偏偏都是女弟子，其中一个可能还侍奉过殉红。 宋观棠直觉没那么简单。 想要弄清真相，只有再找到那个紫衣少年了。 段玉竹对殉红的死嗤之以鼻：“真是便宜这个人渣了，全宗门的祸害，死了还要害几个弟子。 “蛊修就是一群疯子，招进来就算了，以前还有人说想并入药修院呢。这次之后，蛊修院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个问题。” 宋观棠问：“蛊修的修炼，难道一定要以自己或他人的性命为代价？” 段玉竹道：“呃，也不是，部分是，蛊道就如合欢道一般，修的人少，体系功法不完善，不少人走了歪路。曾经有个大世家专研蛊道，可惜灭门了，后世的蛊法一直有缺陷。” 宋观棠点点头，原来蛊道跟合欢道一样差点列入邪修。说不定世上也会有同她一样的人，为了寻求符合正道的修炼法门而默默努力。 但就事论事，就冲害死人这一点，蛊修院真该好好整肃一番了。 殉红，死得其所。 长老之死在流云宗掀起半个月的风波。 议论者唏嘘有之，鄙夷有之，嘲讽有之，幸灾乐祸有之，不难看出殉红在大家心中的印象。 唏嘘都是对于无辜惨死的弟子，她们无父无母，势单力薄，宗门就是想补偿都找不到她们的亲人，只好将名字列入弟子祠，诵经超度。 流言过后紧接而来的是期末考核，各大院纷纷制定题目，万法院长老更是愁昏了头。 考核周到来，宗内时不时传出爆炸声。要么是药修弟子炸膛，要么是剑修弟子斗法，要么是厨修弟子炸锅。 噼里啪啦的，宋观棠还以为过年了。 宗主会议室，一群长老正襟危坐，桌上摆着好几份卷轴。 “这是今年的考核排名表。”联络员弟子恭敬道。 宗主目光扫过一列列姓名，赞赏地点点头。 “不错，各项比前几年要高，有突破。” 忽然，宗主目光一顿，粗壮的眉头微微耸起。 “这个宋观棠是……你们万法院居然推出了给第一？” 万法万法，包含厨修、兽修、体修、舞修等等，考核方向不一样，按道理说不可能出现全院第一。 只听那弟子道： “宋师妹跟兽修比撸兽按摩手法，跟卦修比猜当晚食堂开盲盒能出什么菜，跟符修比谁画的请假条更能让执教心软批准，跟厨修比谁用擀面杖敲肉排的节奏更能打出《十面埋伏》……” “她甚至还想跟剑修比谁削的苹果皮更长更薄，可惜被剑修院嫌太丢人，赶出来了……”